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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是,那地方不是按时开的,它的开启完全没有规律可循。
而近百年内,也看不出任何重新打开的征兆。
这么一来,中土神洲那座第三仙府,他就绝对不能放过。
要是在里面能捞到好东西,一口气突破到婴变境,顺势解锁“渡劫”
的力量,那鬼君阁也就不足为惧了。
更何况以他现在的实力,再加上手里还捏着的底牌次数,就算闯进第三仙府,也有足够的把握保住自己的命。
他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既然叫第三仙府,是不是还有第二座、第一座?”
按古籍所载,第二仙府确实存在过,但已有百万年未曾显现于世间,所以人人以为它不会再出现。
鬼修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
至于第一仙府,出现过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而且毫无规律可循,连半点痕迹都抓不住。
原来是这样。
楚萧点了下头。
他心里暗暗庆幸,幸亏没随手宰了这鬼修,不然这桩难得的机缘恐怕就要从指缝间溜走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
你刚才还说了九幽鬼脉。
九幽鬼脉,指的是九幽宫。
鬼修四万年前,有个自称九幽散人的鬼道修士,偶然得了上古鬼道传承,没多久就窜上了世间顶尖强者的位置。
他还顺手建起了九幽宫。
为了炼成鬼道圣宝万古尊魂幡,那人大开杀戒,屠城灭族,一心要收拢百亿修士的魂魄。
要让鬼道重振旗鼓。
这一下,把神洲里那些顶尖势力彻底惹毛了。
两边立马就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那时候的九幽散人,强得没边了。
鬼修说到这儿,声音里忍不住露出一丝叹惋。
可惜未央皇朝里有一尊女儒仙,用尽浩然正气之力,硬生生把九幽散人给镇杀了。
自那以后,九幽宫就彻底垮了。
可临死前,九幽散人留下了鬼道传承,据说什么人拿到手,就能号令天下所有鬼道修士。
所以这些年来,所有鬼修都在疯了一样地找。
直到最近几年,才终于有了风声。
听完这番话,楚萧微微颔首。
原来是跟鬼道有关的东西,他倒是不怎么上心了。
而且他也不再怀疑这鬼修之前说的那些话。
对修炼鬼道的修士来说,九幽鬼脉就跟真仙传承一样重要,分量重得不能再重。
那位鬼君,这时候肯定顾不上分神到海外来。
就算手底下死了一个鬼主,也腾不出手。
接着楚萧又问了不少关于中土神洲的事。
鬼修几乎每件都能说出个大概来。
这一问一答,让楚萧对中土神洲的轮廓清晰了不少。
起码摸清了那几个大势力的底细,还有地域分布之类的。
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连个方向都没有。
半个时辰一晃就过去了。
楚萧停了嘴。
该问的都问完了,该知道的也都拿到了答案。
鬼修看到这阵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决定自己生死的时候已经到了。
楚萧盯着鬼修,眼底一片平静。
阴魂幡在殿中抖开,里面的东西全给倒了出来。
那些亡灵个个青面獠牙,眼珠子泛着红光,一看就是吞了不少血肉的凶物。
可这群鬼东西瞅见那个坐着的身影时,腿肚子都软了,直往鬼修身后缩,挤作一团。
鬼修脸上挂不住,这玩意儿可是他花了多少心血才炼成的,居然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他跪在地上,后背贴着一股冷意往外渗。
刚才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剩不下,只剩下死的气息,黏在喉咙口甩不掉。
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遍。
“盟主!”
额头磕在石砖上,砰砰作响,声音里带着颤,“您留我一条命,我肯定有用,肯定能派上用场!”
座上那人嘴角弯了弯,像在笑,又像不是。”该问的,一句没落下,”
楚萧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殿嗡嗡回响,“你还能干什么?”
“我......我......”
鬼修脑子里转得飞快,冷汗顺着颧骨往下淌,“我能给您跑腿!给您当眼线!鬼君那边现在顾不上您,可迟早要来的。
我要是活着回去,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能递出来。”
楚萧的眉毛微微抬高了一点。”你们鬼主都折在这儿了,你一个化神境的玩意儿活着回去,谁会信?”
“能糊弄过去!”
鬼修抢着说,“阁里正缺人手,不会随便拿我开刀。
再说,我这差事就是管情报查消息的,留着我用处大着哩。”
他边说边往前跪了半步,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
座上那人不言语了。
过了好一会儿,楚萧才缓缓开口:“隔了这么远,你体内那点儿天劫之力,我管不着。
到时候你回了鬼君阁,找个鬼主或者鬼君给你把那股劲儿拔了,我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鬼修一听这话,眼睛反倒亮了。”那您就往我体内多塞几道!设个禁制,碰到就炸,隔多久不来找您也炸!这样我还不是捏在您手心里?”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再说了,对您而言,我也就是个化神境的,杀不杀,碍不着什么事。”
空气静得能听见火烛烧出细碎的噼啪声。
楚萧盯着地上那道缩成一团的身影,这人还真是头一遭见识——为了活命,什么法子都能往外掏。
转念一想,倒也怪不得他,修炼到化神境,谁甘心就这么栽了。
大殿里的阴气还没散尽,楚萧的目光从那些虚影上扫过。
数百道魂魄静静悬浮,大多保留着生前的修行痕迹——灵力残余在灵体表面泛着微光,像是还未熄灭的灯盏。
没有凡人魂魄混杂其中,也没有炼制过的鬼婴那种扭曲狰狞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外人对鬼修生出厌恶,根源从来不在拘魂炼魄这件事上。
修仙界的厮杀本就毫无温情可言,打得神魂俱灭都是常态,灭人满门也算不上什么惊世骇俗的罪行。
真正让人避之如蛇蝎的,是鬼修与魔修一样——明明生而为人,却跪在异族脚下称臣。
况且手段太过血腥。
光是鬼婴那套炼制之法,就能让人背脊发凉。
更有甚者,会大肆屠戮凡人来填魂幡。
修仙界里,凡人看似手无寸铁,实则是托起整个世界的根基。
多少修士,就连那些站在巅峰的大能,最初也不过是从凡尘中一步步爬上来的人。
对凡人下手,那是触了所有人的逆鳞。
“晚辈虽行鬼修之道,却从未滥杀无辜。
魂幡中收的,都是敌对修士的阴魂。”
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楚萧没接话,只是说:“先退下。”
“谢大人!”
鬼修重重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着。
可心脏依旧悬在半空——他清楚得很,眼前这位第七境的大修士并没有真正放过自己,不过是暂时留了一条命而已。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双腿还在微微发抖,弯着腰退向殿门。
“你叫什么?”
他的脚步刚跨过门槛,身后传来楚萧的声音。
“小人许逢时。”
他立刻转过身,躬着身子答道,声音里满是小心。
“许逢时……有意思。”
楚萧阖上了眼皮。
“谢大人夸奖。”
鬼修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退出殿外,轻轻合上殿门。
月光落在青石地面上,他望着天上的圆月,长长叹了口气,摇着头往仙盟牢狱的方向走去。
大殿重归寂静。
楚萧睁开眼睛。
那个鬼修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如果在鬼君阁里真能埋下一枚钉子,日后至少不会永远被蒙在鼓里,被动挨打。
不过这事急不得,得再斟酌。
他压下念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灵药,指尖摩挲过叶片上的纹路,然后闭上眼,进入了修炼状态。
——
楚萧赶回来得及时,仙盟的损失不算严重。
唯一麻烦的是防御大阵被人破了,要重新布置得耗费不少资源。
不过很快,仙盟就恢复了日常运转。
只是那头强大鬼修的出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让原本有些松懈的气氛重新绷紧。
所有人都从中土神洲那一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三百六十五个日夜被压缩成沙漏里的一把细沙,修士的寿命能轻易碾碎这种时间单位。
可对许逢时而言,这十九天比凡人的半生还要漫长——他不知道脖颈上悬着的刀刃何时会落下来。
灵峰之巅,晨雾还未散尽。
膝盖撞击石阶的声音像闷雷,一下,两下,三下。
许逢时额头贴着冰冷的岩石,后背弓起的弧度透着几分虔诚,又掺杂着说不清的卑微。”盟主大人——不,主子!”
他的声音被山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喉咙里滚出的每个字都带着砂砾般的粗粝,“属下定当肝脑涂地,绝不敢有二心!”
修行路上,多少个寒暑都不过是指缝间的流沙。
可这半个月,许逢时觉得自己的魂魄被架在炭火上翻烤。
前半生像条丧家犬四处流窜,好不容易爬到了化神境——这身修为,这口气,他舍不得断。
夜里闭眼时,总看见自己炸成一团血雾的场景。
楚萧站在几步之外,手掌交叠在背后。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看不出半点波澜。
这个决定下得并不艰难——成了,就是白赚一枚棋子;败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六丝天劫之力盘踞在许逢时的灵脉深处,彼此勾连如蛛网,除非有人能将元神探入每一寸经络反复筛查,否则绝难察觉。
而每隔三十年,这股力量就会像休眠的毒蛇般苏醒一次,必须在它彻底爆发前再次封印。
除非许逢时把命豁出去,否则不敢拿自己的神魂开玩笑。
至于忠心这种东西——楚萧在心底嗤笑一声。
眼前这个修士虽不像其他鬼道中人那般嗜血成性,但骨子里的油滑是磨不掉的。
他更相信锁链,而不是虚妄的誓言。
“属下绝不让主子失望!”
许逢时直起身,袍袖蹭过地面的沙砾发出细响。
楚萧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鬼道中有搜魂秘术,你若是被擒住,可有办法应付?”
他的指尖在袖中轻轻叩击,“你识海里,我也留了一缕天劫之力。”
许逢时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牙血染红的牙龈:“主子宽心。
我有法子蒙混过关——打碎几根魂丝,伪造些破碎记忆便是。”
“那便动身吧。”
楚萧嘴角牵起一个弧度,山风吹动他鬓角的碎发,“耽搁久了,怕是有人要起疑。”
那个躬身行礼的身影随即腾空而起,衣袍猎猎作响,眨眼间就变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