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天还未亮。
县城东关,一家名为“飞宇”的破旧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鼠标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正叼着烟,双眼通红地盯着电脑屏幕,嘴里骂骂咧咧:“操!又他妈输了!这傻逼辅助会不会玩?”
他叫刘三,外号瘦猴。自从前天晚上干完那票“大活”,拿了黑五给的一万块钱后,他就一直泡在这家网吧里,通宵打了两天的游戏。在他看来,这件事已经天衣无缝,风头一过,他又可以拿着剩下的钱出去潇洒了。
“砰!”
网吧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刺眼的晨光瞬间涌入昏暗的网吧,伴随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网吧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回头。
只见七八个穿着黑色作训服、身材魁梧的汉子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正是像铁塔一样的刘铁柱。
“都不许动!”
刘铁柱环视一圈,目光如电,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准备摘下耳机开溜的瘦猴身上。他的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刘三?”刘铁柱指着他,冷冷地问道。
瘦猴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你……你们谁啊?我不认识什么刘三。”
“不认识?”
刘铁柱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野性。他也没废话,直接一挥手。
两个退伍兵出身的兄弟瞬间扑了上去,一人一边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瘦得跟竹竿似的瘦猴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哎!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警察打人了!”瘦猴还在咋咋呼呼地叫唤。
“我们不是警察。”
刘铁柱走到他面前,把那张高清照片怼在他脸上,“但这上面的人,是你吧?”
当瘦猴看清照片上那个戴着鸭舌帽、鬼鬼祟祟站在医院门口的男人时,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退了个干干净净。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
公安局,临时审讯室。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黑屋,只有一盏刺眼的白炽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瘦猴被铐在审讯椅上,浑身哆嗦得像筛糠。
他虽然是个混混,进去过两次但那都是小打小闹。像今天这样,直接被一群煞神从网吧里拖出来,连个过场都不走就扔进这种地方,他还是头一回经历。
尤其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年轻人。
徐强。
瘦猴在电视上见过他。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连县长高明远都敢硬刚的狠角色。自己这种小鱼小虾,在他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刘三。”
徐强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吼叫。他只是平静地把那个白色的小药瓶,放在了瘦猴面前的桌子上。
“认识这个东西吗?”
瘦猴看到那个药瓶,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不认识……”
“不认识?”徐强笑了笑,又拿出另一件东西——那张修复后的高清照片。
“那这个人,你总该认识吧?”
瘦猴看着照片上那个清晰的自己,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一半。但他还是咬着牙,死不承认:“我……我那天就是路过……路过看看热闹……”
“是吗?”
徐强靠在椅背上,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说道:“路过啊。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路过’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个跟这个一模一样的小药瓶呢?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虽然瓶子上的指纹不完整,但上面沾了一点东西。”
徐强顿了顿,死死盯着瘦猴的眼睛。
“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家‘飞宇网吧’门口,张记麻辣烫的油渍。”
轰!
瘦猴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样,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
那天晚上,他去投毒之前,确实在网吧门口吃了一碗麻辣烫,吃完手都没擦干净就去干活了!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刘三,你也是当爹的人了,你儿子今年也该上小学了吧?”徐强突然换了个话题,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你说,要是你儿子在学校里,也被人下了药,疼得在地上打滚,你是什么心情?”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瘦猴再也绷不住了。
“哇”的一声,他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我说!我全都说!不是我要干的!是黑五!是黑五逼我干的啊!”
……
审讯室外,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
徐强、钱卫国,还有公安局那位还在和稀泥的王局长,正静静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王局长的脸色,已经比纸还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徐强竟然绕过了他,用这种雷霆手段,一夜之间就把嫌疑人给抓了回来,还撬开了嘴!
耳机里,瘦猴那带着哭腔的、颠三倒四的交代,清晰地还原了整个罪恶的链条。
“……是黑五……就是‘食为天’的老板吴老黑!那天他把我叫过去,给了我两万块钱,还有十几个这种小药瓶……”
“他说那个姓徐的县长要砸他的饭碗,他要给姓徐的一个教训!让我找机会,把这些‘泻药’下到一中的食堂里,让学生娃子都拉肚子,把事情闹大!”
“我……我一开始也不敢啊!那可是犯法的事!可黑五说,让我放心大胆地干,出了事有大人物顶着!他说那个新来的赵县长是他姐夫,公安局的王局长是他拜把子兄弟,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头上!”
听到这里,王局长的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他惊恐地看向徐强,眼神里全是哀求。
徐强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
耳机里,瘦猴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还说,这事儿不光是他的意思,还是……还是原来教育局的陈大光局长牵的线!陈大光被姓徐的免了职,怀恨在心,就给黑五出了这个毒计!说是只要把徐强搞下台,赵县长就能想办法让他官复原-职!”
黑五!
赵长河!
陈大光!
一个完整的、从策划到执行的犯罪链条,清晰地浮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为了报复,为了利益,这帮人竟然丧心病狂到了拿几百个孩子的健康和生命当赌注!
钱卫国书记气得浑身发抖,他摘下耳机,那张因为高血压而有些浮肿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骇人的杀气。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王局-长。
“王局长。”钱卫国的声音冰冷刺骨。
“书……书记……”
“你跟吴老黑,是拜把子兄弟?”
王局长“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抱着钱卫国的大腿哭喊起来:“书记!我冤枉啊!我就是跟他喝过几次酒,我真不知道他敢干这种事啊!是他……是他拿赵县长的名头来压我,我才……我才……”
“够了!”
钱卫国一脚把他踹开,眼中全是厌恶和鄙夷。
“把他给我看起来!立刻停职!等待组织调查!”
“是!”门口的两个警察立刻上前,把还在哭喊的王局-长给拖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开了,刘铁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按满了红手印的口供。
“强子,都招了。”
徐强接过那份还带着温度的口供,看着上面那触目惊心的文字沉默不语。
他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悲哀和冰冷。
他走到走廊的尽头,点燃了一根烟,看着窗外那逐渐亮起的天空。
钱卫国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递给他一个保温杯。
“喝口热水吧,熬了一夜了。”
徐强接过杯子,却没有喝。
“书记,”徐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为了那点钱,为了那个位置,有些人怎么就能变得……连畜生都不如?”
钱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一口气:“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们的责任,就是把这些害鸟,一只一只地,从林子里揪出来。”
徐强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从审讯室里传出的、瘦猴那断断续续的哭诉声和忏悔声。
他慢慢地举起手,将耳机戴上。
真相,终于大白了。
可徐强的心里,却只有一片冰冷的阴沉。
他听着录音里那些肮脏的交易和恶毒的算计,脸色阴沉得可怕。
“为了点臭钱,为了那点狗屁倒灶的权斗……”
他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窗台上,火星瞬间熄灭,只留下一道漆黑的烙印。
“连孩子都敢害。”
“这帮人,已经丧心病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