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市，市政府第一会议室。
一场关于“优化营商环境，促进经济发展”的扩大会议，正在召开。
市长马国良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经过几天的沉寂，他发现省里并没有什么大动作，那颗悬着的心，又渐渐放了下来。他觉得，应该是自己背后的“关系网”起了作用，把钱卫国那个老匹夫的举报给压下去了。
他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江市“二号人物”的派头。
“……同志们！营商环境就是生产力！我们必须解放思想，打破常规！对于那些敢于创新、勇于担当的企业家，我们不仅要保护，更要大力扶持！绝不能让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影响了我们平江市经济发展的大好局面！”
他滔滔不绝，官话套话张口就来，讲到激动处，还用力地挥了挥手。
台下，坐着全市各大局委办的一把手，和上百名企业家代表。大家昏昏欲睡，却又不得不挤出笑脸，配合着鼓掌。
只有坐在角落里列席会议的徐强，静静地看着台上那个还在口若悬河、卖力表演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怜悯。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九点五十九分。
时间，快到了。
“……所以，我宣布！从下个月开始，我们市政府将……”
“砰！”
一声巨响！
会议室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猛地撞开了。
巨大的声响，瞬间打断了马国良那慷慨激昂的演讲。
整个会场，近千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门口，站着一行人。
为首的，是省纪委那位不苟言笑的“铁娘子”，林若雪。
她的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神情冷峻的省纪委工作人员，和四名荷枪实弹、穿着黑色特警制服的彪形大汉。
这阵仗，哪是来开会的？
分明是来抓人的！
马国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正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女人，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怎么……怎么会？
他们……他们怎么敢？
林若雪没有理会台下那些惊愕的、恐惧的目光。
她径直走上了主席台。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木质地板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像一声声催命的丧钟，敲在马国良的心上。
林若雪走到了马国良的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马国良的眼球上。
“……经省委批准，对你进行立案审查调查……”
“嗡——”
马国良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一片轰鸣。
他手里的那支话筒，“啪嗒”一声，从颤抖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他想站起来，想说点什么，想做最后的挣扎。
但他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此刻血色尽失，只剩下一片死灰。
“带走。”
林若雪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多余的程序。
就是这么的直接，这么的粗暴，这么的不留情面！
两个身材高大的特警上前，一左一右，像架小鸡一样，把已经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的马国良，从座位上架了起来。
“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市长……我是……”
马国良终于回过神来，开始语无伦次地，疯狂地挣扎，哀嚎。
但，无济于事。
在绝对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他那点可怜的权力，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
死寂。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台下那几百名干部和企业家，一个个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堪称“史诗级”的、不可思议的一幕。
平江市的市长，二号人物。
竟然，就在全市的干部大会上，就在上百家媒体的镜头前，被省纪委的人，像拖死狗一样，给直接带走了！
这……这也太他妈震撼了！
太他妈……解气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台下不知是谁第一个，悄悄地鼓了一下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从稀稀拉拉，到连成一片，最后汇成了一股山呼海啸般的、雷鸣般的浪潮！
那掌声里，有震惊，有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得以释放的、畅快淋漓的宣泄！
平江的天，在这一刻被彻底捅穿了！
但平江老百姓心里的那片天，却在这一刻亮了！
……
马国良被两个特警架着，双脚在地上拖行，狼狈不堪。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显得高深莫测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绝望。
就在他被架出会议室大门的那一刻。
他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穿过那一片片激动得涨红的脸。
最后，定格在了那个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都平静如水的年轻人身上。
徐强没有看他。
徐强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马国良却在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了一种让他如坠冰窟的冰冷。
他终于明白。
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
输给了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年轻人。
更输给了，那个他从来都看不起的、虚无缥缈的……
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