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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的什么破主意!”牛二烦躁地骂了一句,伸手去抓酒瓶,发现已经空了。气得他一把将空瓶子摔在地上,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旁边的小弟吓得直哆嗦。
牛二涨红着脸,脖子上的青筋都快蹦出来了:“让我去求许峥?我牛二丢不起这个人!他现在什么身份,我算老几?人家能认我?不把我轰出门就算客气了!”
泥鳅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坚持:“牛哥,现在不是讲面子的时候。公安要是查到咱们,那是真要蹲大牢的!去试试,总比在这儿等死强吧?万一……万一许峥愿意念点旧情呢?咱们赔钱,把路修好,说不定他就不追究了。他那么大的老板,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名声吧?”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牛二心里。
是啊,保命要紧。
面子算个屁?
要是真能说动许峥,让他手软,不往下查,这事儿兴许就翻了篇。
赔钱……牛二瞄了一眼桌上花花绿绿的票子,心里揪得慌。可一想到牢饭的滋味,钱就变成小事了。
再说,泥鳅最后一句话也有道理。
许峥是体面人了,开服装厂,搞投资,哪能不看重脸面?真要闹得满城风雨,对他刚起步的生意没半点好处。
私了,对谁都有利。
牛二来来**在屋里踱步,手指捏得咔咔响。几个小年轻大气不敢出,眼巴巴等着他拍板。
最后,是坐牢的恐惧让他低了头。
他站住脚,眼里满是不甘心,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屈辱:“妈的……泥鳅,你小子还有点脑子。”
他闷声开口:“去找许峥,可以试试。但不能空手去,也不能大白天,人太多。”
他琢磨了一下,开始分派:“瘦猴,铁头,你俩把桌上的钱分一半出来,拿八百块,找红纸包好。泥鳅,你去摸清楚许峥家在哪,他平时啥时候在家。打听准了,晚上我带你们俩去一趟。”
瘦猴满脸不情愿:“牛哥,真要把钱送出去啊?”
牛二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拿钱,拿什么认错?拿什么说情?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钱要是能把咱们摘出来,就值了!麻利点!”
瘦猴和铁头只好咬着牙数出八百块钱,扒拉出一张皱巴巴的红纸包好,递到牛二手里。
牛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红包,心里头堵得慌。
这叫什么事儿啊。
牛二攥着还没捂热的八百块钱,指关节都在发白。
这点钱,转眼就得送出去装孙子。
“狗剩、毛蛋,你俩留下,把屋子收拾利索。酒瓶子、瓜子壳,全给我扫干净,一个渣都不许留。”他冷着脸吩咐,“三娃子,你去村口守着,看见生人,尤其是穿官服的,赶紧回来报信。”
“牛哥放心!”
几个人齐声应承。
泥鳅领了探听消息的任务,也一溜烟跑没影了。
屋子里只剩牛二、瘦猴和铁头三个大活人,满地垃圾乱糟糟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牛二低头瞧着手里的红纸包,纸皮子廉价,颜色也透着一股子寒酸。他牛二在牛洼村作威作福这些年,什么时候轮到他对人低头?
还是去找一个他过去根本瞧不上眼的“亲戚”!
“许峥……”
他牙咬得咯吱响,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恨意、忌惮,还有走投无路的憋屈。
今晚这一趟,是死是活,他心里半点把握都没有。
可眼下,这是他唯一能抓的稻草了。
只能赌一把,赌那个从没见过面的“表亲”能看在薄得跟纸一样的亲戚情分上,给他指条活路,至少别把他往绝路上逼。
时间在焦躁和不安里一分一秒地熬。
牛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频频朝窗外张望。
泥鳅到快傍晚才跑回来。
“牛哥,摸清楚了!许峥家在小渔村东头,特别好找,整条街数他家最气派。他白天一般待在渔具厂,天黑才落屋。”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还有,今天镇上公安确实去了小渔村,在塌掉的工地上查了大半天,还挨家挨户问了话。但他们查到哪一步了,我打听不着。许峥好像还去过派出所。”
一听公安在村里问过话,牛二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泥鳅补了句,说没听说公安去牛洼村。牛二总算松了半口气,可心里的石头一点没放下。
好不容易挨到夜色漫上来,村子里炊烟四起,各家各户都在忙饭了。
牛二换了身干净些的衣服,把红包叠好塞进贴身的兜里,对着裂了缝的破镜子左右照了照。
“出发。”
他对瘦猴和铁头打了个手势。
瘦猴和铁头也换了装,一左一右护着牛二,三个人趁着暮色,悄没声地摸出了牛洼村,沿乡间土路朝十几里外的小渔村赶去。
晚间的土路坑坑洼洼,一脚深一脚浅。
牛二心里七上八下,既盼着能顺顺当当见到许峥,把事情“聊通”,又怕真碰上许峥,不知道对方会摆什么脸。
这份摸不着底的惶惶,比被公安盯上还叫人难受。
远远地,小渔村的灯火在黑夜里亮了起来。
牛二在村外的土坡上站住脚,望着那一片昏黄的光,脚下像生了根,迈不开步子。
许峥在屋里刚躺下,向清鱼坐在床沿边,手里捏着针线,正低头缝补一件小孩的衣裳。
灯光昏黄,把整个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向清鱼放下手里的活儿,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担心。
“阿峥,白天那事……派出所那边查得咋样了?有没有啥消息?”
许峥侧过头,看着自己媳妇。
“李所长亲自带人过来的,现场查得很细,塌了的地方、周边的脚印手印都拍了照。那个打火机,我也亲手交给他了。”
他说着坐直了些。
“李所长说那个东西很关键,上头印着‘兴隆建材’几个字,一查就知道是哪来的。下午我还去了一趟所里,做了份笔录,把马有财之前上门推销劣质材料的事,还有他被咱拒绝后那副记仇的样子,全都说了。李所长听了挺重视,说马上传马有财过来问问。”
他顿了一下,又说。
“另外,所里的人也在村里转了几圈,问了问街坊邻居。有人反映,前些天见过陌生脸孔在工地那块晃悠,时间上也对得上。不过,要真确定是谁干的,还得拿到更铁的证据,要么就是马有财那边自己松口。”
向清鱼听完,眉头拧着,可听说公安那边挺上心,心里就踏实了些。
她长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火气。
“那些人真是黑了心肝!就为了那点小便宜,就敢去拆大家伙儿辛辛苦苦修的路!要不是发现得早,真出了事,那还了得?就该把他们抓起来,狠狠治一治!要是这回放过他们,下回指不定整出更恶的事来,咱村还能有安生日子?”
“对,不能饶。”
许峥点头,声气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