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钟声没有响。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钟楼顶端传下来的,不是钟声,
是翅膀张开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像一把折扇被人缓缓拉开,
又像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从墙壁上缓缓剥离。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然后,“砰!!”彩色的花窗玻璃从外向内炸开了。
“嗖!”
蝙蝠古朗基从钟楼俯冲而下,
翼尖扫过花窗的瞬间,彩色玻璃碎片如暴雨般泼进教堂大厅。
“啊!!!在那!!”
无数的女生尖叫起来。
数百名刺耳尖锐的女声伴随着男声的怒吼在同一时刻爆发出来,
这是恐惧到极致的本能反应。
有人大喊不要乱,有人大喊快跑,
有人一边哭一边举起法杖不知道该往哪放。
二楼回廊上有人把火球往钟楼方向扔,
火球砸在石墙上炸开,火星溅到木质长椅上,长椅烧了起来。
燃烧的光芒把整个教堂照得忽明忽暗。
火光里,蝙蝠古朗基张开翼膜的剪影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镰刀。
蝙蝠古朗基在空中折返,
翼尖点了一下二楼的栏杆,借力再次俯冲。
这一轮攻击带了角度变化,俯冲路线呈S形,
把所有远程攻击全部甩在身后。
“嗤!嗤!嗤!”
肉体的切割声在房子内回荡!
二楼回廊上的考生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
有人在最后一刻发动了土墙,
土墙刚升起半米就被它一翅膀拍碎,
碎石砸在发动者的脸上,直接触发复活白光。
牧师系考生被重点照顾,
蝙蝠古朗基像是天生知道该先杀奶妈,
翼尖专门朝二楼最里面的角落招呼,
“救我!”
“不要!我的积分还。。”
“你替我!我没有复活机会了!”
每一次掠过都带走好几道白光。
大厅彻底失控了。
所有人都在跑,没有人知道往哪跑,
往门口跑怕被堵,往二楼跑怕被抄,
往地下室跑怕躲不过。
有人被自己人的火球误伤,有人被推搡倒地踩了好几脚。
方晴站在二楼,连续打出三发冰锥,三发全中。
然而她发现冰锥在蝙蝠古朗基的翼膜上连划痕都没留下。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但嘴型像是在说:不可能。
王奎缩在大厅角落的长椅下面,双手捂着耳朵,全身抖的和筛子一样。
他不想听那些尖叫声,不想看那些复活的白光。
他只剩最后一次复活机会。
不能再死了!
他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句话,
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词。
“砰!”长椅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整个人弹起来,头撞在椅面底部,
“救命!不要!不要!!”
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从长椅底下爬出来朝门口跑。
跑到一半他看见了吴欣,
吴欣蹲在告解室旁边,双手抱着脑袋,后背紧贴着木墙,脸上全是泪痕。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她的表情完全是僵的。
王奎没有叫她,他自己也顾不上任何人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出去。
离开这栋建筑。
外面是黑夜,但至少没有蝙蝠。
他撞开教堂的侧门,踉跄着扑倒在门外的石板路上。
膝盖磕破,手心也擦掉了一层皮,
但他不管,撑起来继续跑。
身后跟出来几十个人,
都是和他一样被恐惧碾碎了理智的考生,
“快跑!快跑!!”
散兵游勇一样四散奔逃。
有人在跑的过程中扭头看了一眼,
脚步顿了一下,教堂外面的街道安静得异常,
路灯的白光照着空荡荡的路面,什么都没有。
然后路面突然碎开。
“砰!!!”
蜘蛛古朗基从地下破土而出,
碎石和沥青块像炮弹一样砸向四面八方。
它把离它最近的三个考生钉在了墙上,
白光闪过,它歪着头,
像是在打量剩下的这些逃兵,
脸上裂开一个丑陋的笑容。
“空我快来了,该结束了!”
蜘蛛古朗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带着一种古老的愉悦,
“这么多的血气,先强化我的身体,
一会拿到空我能量石,我晋升有望!”
王奎眼眶涨裂转身就跑,没有朝教堂跑,随便哪个方向就逃。
蜘蛛古朗基的嘴巴张开,一根蛛丝缠住了他的脚踝,
把他整个人倒吊起来,甩回了教堂大门里。
“砰!”
王奎直接被砸在长椅上,木质椅背断成两截,
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在那一瞬间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没有死,复活没有触发。
蜘蛛古朗基随手一击并没杀掉他。
如今跑出去的几十个人像冲进粉碎机里一般逐个死亡。
吴欣缩在告解室里,从门缝里看到王奎被甩进来的全过程。
她的手指扣着告解室木门的边缘,指甲流出鲜血来。
教堂里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半小时的屠杀让一千多人骤降到不到两百。
大厅地面的石板被复活白光照得斑驳陆离,
像一块被反复漂白的旧布。长椅倒了一地,
烧焦的旗帜从二楼栏杆上垂下来,
空气里混着焦糊味和铁锈味的血腥气。
蝙蝠古朗基落在讲经台上方的十字架上,
倒挂,翼膜裹着身体。
蜘蛛古朗基从大门正上方爬了进来,
倒悬在门楣上,一前一后,一高一低,
把不到两百个幸存者夹在中间。
就在所有人绝望时,突然它们同时停下了,
原本要动手的姿势也停在空中。
蝙蝠古朗基的耳朵动了一下。
蜘蛛古朗基扭过头,看向门外。
两只怪人对视了一眼。
蝙蝠古朗基咧开嘴,露出细密的尖牙,发出一声尖细的怪笑。
蜘蛛古朗基也笑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说:等到了。
下一秒,两只怪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蝙蝠古朗基直接拉高,翼膜一张就融入了钟楼的阴影;
蜘蛛古朗基倒爬出门楣,
身躯以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缩进了黑暗里。
教堂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燃烧的长椅还在噼啪作响。
幸存者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刚才俩个怪人好像说了一句他们听不懂的语音,
它们明明已经赢了,为什么突然走了?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教堂外面传来的声音。
“吱~吱~吱!”
那是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很多辆车同时停下的声音。
然后是关车门的闷响,一个接一个。
接着几十双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哒”声
沉稳的、整齐的、快速移动!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了。
张一缓缓走近,站在门口。
身后是一条熏和几十个端着枪的警察和军人,
再往后是警车的车灯把整条街照得雪亮。
他穿着一件从医院出来时随便套上的黑色t恤,
手臂上还缠着绷带,额角的创可贴在警车大灯的逆光下格外显眼。
王奎瘫在断裂的长椅上,
看见张一走进来的那一刻,
表情有些错愕,
下一秒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在张一这种垃圾面前,
他还是想表现的比对方强。
吴欣从告解室的门缝里往外看,
看清张一的脸之后,她也满脸意外。
自己在觉醒日那天拉黑了对方,
说了什么来着:请不要再耽误我学习,以后各自安好。
此刻这个人站在教堂大门口,
身后是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察,
他竟然能活到现在?可笑,苟且偷生吗?
大厅里其他幸存者也认出了张一。
“腰带哥?”
有人不确定地嘟囔了一声,
“他不是F级吗?”
“他来干什么?”
“最弱的召唤师来送死?”
“妈的,好不容易两个boSS停手了,
还以为有人来救我们了,结果是腰带哥。”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窃窃私语声在大厅里蔓延开来。
无数人带着失望和不满。
而在外面,现实世界里,此时弹幕已经彻底沸腾。
“来了来了来了!!!他来了!!!”
“腰带哥!!!!我的腰带哥终于出现了!!”
“你们这些副本里的懂个屁!
那是你们全场唯一一个单挑过蜘蛛boSS的狠人!”
“副本里的同学:最弱的来了。副本外的观众:主角来了!”
“这信息差太他妈好笑了,里面的人一脸绝望,外面的人开始过年。”
“这帮人现在还这么看不起腰带哥?等着吧,一会让你们飞起来!”
“腰带哥是独自进入副本的,
他的副本自然也是独立的,
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副本里他做了什么,
如今副本突然升级合成一个副本,
估计这些人还不知道腰带哥在自己副本时有多猛吧!”
“只有咱们这些外面的人看到了,里面的人自然全程一脸懵。”
弹幕数量密集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比之前看到白色空我时还要疯狂。
平台服务器再次报警,
技术组已经懒得加服务器了,
直接切了备用线路。
候考大厅里,那些已经被淘汰出副本的学生全部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一身上。
一个刚复活还在哭的女生愣住了,
指着屏幕问旁边的人:“腰带哥?他不是那个全网最弱的F级吗?
我刚才在里面听别人说他很菜的。”
旁边一个寸头男生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上面暂停着白色空我和蜘蛛古朗基在楼顶对轰的画面。
“菜?”寸头男生的声音都在抖,
“他在楼顶和蜘蛛boSS正面硬刚了整整七分钟。
那个蜘蛛怪人有多强你知道的,
你也亲身经历过。
然而他一脚飞踢把蜘蛛boSS从楼顶踹飞出去!
所有人都在打游击、放风筝,
就他一个人正面单挑,还打退了!你说他菜?!”
女孩盯着画面里那个白色的身影看了好几秒,
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o形。
然后她猛地把手机抢过来,
快进到飞踢的那一段,瞳孔越放越大。
“所以他去教堂了?”
旁边另一个被淘汰的男生激动地喊道,
“那他肯定能过!他能打赢蜘蛛,就能再打赢一次!”
他攥紧拳头,眼眶通红,“早知道我就和他组队了!
这么强的大腿,我恨啊!!”
副本内。
张一看着教堂里不到百个瑟缩的考生,
目光在整个教堂上扫了一圈。
他看到了瘫在长椅上的王奎,
看到了告解室门缝后面的吴欣,
看到了二楼上满脸灰烬还在硬撑的方晴等人。
不在,那俩怪人呢?
他明明感觉它们就在这里!
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转身看向一条熏。
“它俩还在附近,我能感觉到!”
一条熏右手按在枪套上,
眼神扫过教堂穹顶的阴影,沉声道:
“我们这边所有单位已经就位,外围疏散完毕。”
张一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一条警官,还有一件事,
这些和我一样的人都有复活次数,
死了可以复活。但你们。。。”
“知道。”
一条熏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
“我们确实没有,但那又怎么样?
这是我们的城市,我们是警察,我们要保护我们自己的家园!”
他把枪套的搭扣啪地按开,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对不对?”
几十张脸同时扯出一个笑。
没有人说话,但那个笑里的意思很清楚:对。
张一看着他们的笑容,喉结滚了一下,没再多说。
他转头重新面向教堂大厅,
月光从破碎的花窗里倾泻进来,
一道道白光在他腰间出现:亚古鲁腰带微微发光,
温热的触感顺着他按上去的手指传递过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红色!这次必须是红色!
外面直播间一阵火热:来了!来了!腰带哥要变身了!
让这群人看着吧!腰带哥的力量!
副本内,此时整个大厅里,所有人盯着张一,场面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