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内。
素禾掀帘而入，轻手轻脚走至小几旁，附在安陵容耳边低语了数句。
安陵容正躺在软榻上看脑海里新得的‘高级制香图谱’，闻言不由坐起了身。
“翠果动的手，富察氏在一旁煽风点火？”
“千真万确，小恒子在长街拐角亲眼瞧见的。”
素禾声音压得极低，“听说莞贵人的脸肿得不像样，这会儿还在夹道上跪着呢，路过的宫人们全瞧见了。”
安陵容揉了揉额角。
齐妃这是被人当刀使了还不自知。
富察氏恨甄嬛恨成那样，对自己只会更甚……往后得多留个心眼。
只是不知道，他们今日这一顿巴掌，会不会打醒甄嬛。
“也好。”她垂下眼，喃喃道，“一池死水又有什么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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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廿三，下了入冬头一场大雪。
重重宫阙都被掩映在一片雪白之中。
外面呵气成霜，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小恒子从外头进来，两手冻得通红，搓了搓才凑上前：
“娘娘，西偏殿那位方才又从景仁宫那边悄悄回来了。”
安陵容拧了拧眉头：“这已是这月第几回了？”
“回娘娘，算上初五、十二，这已是第四回了。”
小恒子扳着指头算着，“每回去了少说呆一个时辰。回来就钻进屋里锁着门，神神秘秘的，不知是什么名堂。”
“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安陵容摆了摆手。
小恒子领命，躬身退下。
安陵容靠回引枕上，暗暗开口，【大仙，自打满月宴上姜忠敏折了进去，皇后终于又坐不住了。】
【她失宠太久，如今皇后给她铺路，她自然感恩戴德。皇后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大仙的声音不紧不慢，【下一步，说不定便是你。】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来，【由着她们去。只要不把手伸到弘昼身上就好。】
【若真是爪子太长不老实，我也不介意替她剪一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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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便到了除夕。
宫中各处张灯结彩。
夜宴上灯火通明，礼部乐工轮番奏响喜庆的雅乐，九龙戏珠的铜炭盆烧得正旺，暖意烘得人面皮发烫。
皇帝和皇后坐上首，案几上堆着蜜饯、酥糕、各色果品。
下首一侧，年妃穿了身石榴红缎袍，神情落寞，一杯接一杯地饮闷酒。
齐妃在旁边酸了几句，华妃眼皮都没抬。
宴席后方的位置空了一处，莞贵人没来。
皇帝这次连问都没问一句，连眼睛都没往那边撇一下。
昔日的情分仿佛也随着那场小产后的避宠而消磨大半。
酒过三巡，敬嫔执起白玉盏，笑吟吟地开口：“皇上，今儿虽是冷了些，这雪景可真真难得。”
皇帝不由看过去。
“臣妾白日路过倚梅园，见那红梅开得正盛，雪压红英，那景致瞧着比这殿内的金樽美酒还要动人几分呢。”
皇帝闻言，握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顿。
他目光投向殿外漆黑的夜色与覆着薄雪泛白的回廊，眼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追忆之色。
纯元与他，便是以梅结缘。
还有那年除夕，也是这般风雪夜，倚梅园里安陵容那一曲，也曾在他心头荡过许久。
“红梅傲雪，确是好景致。”皇帝微微动了动身子，似有离席踏雪寻梅之意。
他道，“说起来，朕倒有些时日不曾静心赏过那里的梅花了……”
皇后坐在一旁，眼角余光将皇帝的神情收在眼底，唇角的笑意浅了半分。
“外面天寒路滑，皇上若是想赏景，何须冒着风寒跑那么远的路？”
她柔声开口，“臣妾知晓皇上近日为朝政操劳，特意在除夕宴上备了个新鲜彩头，也好给皇上与太后祈福添寿呢。”
皇帝挑眉，收回了看向殿外的视线：“哦？皇后备了什么？”
皇后微笑着朝殿侧击掌两下。
只听得一阵悠扬轻灵的编钟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层层各色干花瓣混合着奇异的香料，从殿中央的大红地毯上方飘落下来。
碎步声轻响，一道身着月白绣折枝玉兰轻纱长裙的身影宛如柳絮般翩然而入。
来人云鬓高挽，面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水粉色烟云薄纱，若隐若现露出精致的眉眼与白皙的颈项。
身形清瘦，随着编钟节拍轻旋曼舞，广袖舒展间，一阵异样的暗香随风飘散开来，勾得人神魂微动。
皇帝不由重新坐正了身子。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编钟声和裙裾拂过地面的窸窣声。
一曲舞毕，女子轻巧地伏倒在御前。
纤纤素手缓缓揭去面纱，露出一张娇艳微喘的面庞。
富察答应含羞带怯地叩首道：“嫔妾富察氏，叩祝皇上万岁金安，大清江山永固，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齐妃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帕子险些绞碎；华妃则是冷哼一声，将酒盏重重顿在案几上，满脸鄙夷。
皇帝定睛看去，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异。
他印象里，富察氏有孕后，身形便严重走样，小产后更是形容枯槁，在宫里几乎是个影子。
可眼前这个，身段被紧身舞衣勒得婀娜有致，那双眼睛顾盼生辉，竟比初入宫时还要娇艳三分。
更兼方才那一舞轻盈如燕，竟有几分昔年汉宫飞燕的掌上风姿。
安陵容也不由多看了富察答应一眼。
自小产后富察答应的身子一直没缓过来，冬日衣裳厚看不出形貌，今日这一脱……
不，这一舞，她才发现，富察答应身段竟比从前还要窈窕了。
只是这般窈窕法，怕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安陵容眸光微敛。
昔年赵飞燕为驻颜保身，用息肌丸塞在肚脐上保持身段肌肤，以取悦汉成帝。
可那药效虽好，但药里麝香极重，女子用久了便再难有孕。
但眼下这些也都只是她的猜测。
皇后看了眼微怔的皇帝，含笑温言开口，“日前，臣妾听闻富察答应为这次宴席，特意苦练了这支祈福的折腰舞。”
“想着今日是除夕合家团圆的大好日子，臣妾便给她个恩典，也好让她在御前尽一尽心意。”
“皇上瞧着，可还入得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