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课,把六人心里那点浮躁像揉面一样按了回去。第四天清早,校方的车已经等在楼外。
他们上车时,谁也没再像前几次那样高声说笑。
赵方年把笔记塞进包里,还顺手带了本顾老教授推荐的手册。
许慧看了一眼,没说话。车往西开,窗外从魔都的高楼与梧桐,慢慢变成低缓的丘陵与零星的麦田。
再往西,天越开越高,山也渐渐肃穆起来。等真正进了吐蕃地界,路边的风都轻了,像怕惊动什么。
天蓝得不正常,云低低地垂在雪线下面,经幡在不远处轻轻打转。
空气极薄,又极净,像一口吸进去能把五脏六腑都洗一遍。
他们没急着进副本核心,反而在入口停了大半日,做足了休整与侦查。
方生放帝国视界,把副本外围的地形一遍遍看过。赵方年化鹰,绕着附近飞了三圈。
许慧和姜明澄则向当地守备人员细细问了副本内已知的动向。
这次他们没再像从前那样一头扎进去,而是一点一点把情报拼起来。
战斗没开始,人人都比从前更静。司空印活动手腕,龙璃把弓弦重新调过。
方生看着不远处那抹雪线,低声说:“打。稳着打。”
这里没有灰扑扑的厂房,也没有挂满山崖的红辣椒。
有的是大片大片的草甸和砾石,远处雪峰像刀,近处有青烟般的地热从地缝里钻出来。
第一波怪,来得很散,却极有层次。
牦牛怪从正面冲阵,四蹄踏地如雷,角上挂满经霜的铜铃;
藏红花怪伏在草甸深处,像一丛丛半人高的血红色花,稍有动静便喷出迷烟;
雪豹贴着山岩游走,如灰色闪电;
藏羚羊则从侧翼穿插,快得几乎只剩白影。
它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一支没有指挥官的野军。
可方生他们再也不是前两天的自己了。
方生没急着放大,他先让龙璃用冰箭阻断牦牛冲阵的路线,又让赵方年化鹰盯住雪豹动向。
许慧和姜明澄各守一角,一个用圣光铺出安全区,一个用日月镜标记所有移动目标。
方生和司空印顶在最前,却不硬接,两人像两根钉子,一左一右,把冲来的牛群一点点往侧翼引。
赵方年在半空报位:“左三牛,速度不减!雪豹两只,从你六点绕了!”
方生头也不回:“放它们进前面碎石带。许慧,圣光墙起!司空,右边那只给我打下来!”
众人各司其职,像把前两日课上听来的东西全用上了。牛群进了碎石带,速度骤降。
方生一记永不复行拉住头牛,往后一甩,整队牦牛撞成一团。
司空印引雷枪直落,连劈三头。龙璃冰箭封路,许慧惩戒补刀。
第一波怪被清得干干净净,他们没掉几滴血。
后面几波怪,也被六人用同样的节奏拆掉。
侦察、分割、集火、补刀。
连姜明澄都不怎么出手了,只偶尔用太阴真火冻住想从地底窜出来的藏红花藤。
他们打得越来越有章法,甚至开始变着法子故意露出缺口,引雪豹入套。
赵方年吹了声口哨:“这tm才叫团战。”
许慧从身后给了他一记圣光:“嘴里干净点。”
赵方年“嘿嘿”一笑。
boSS出场时,雪山深处忽然起了风。那风不厉,反而极稳。
一个披着赭红旧袍的高大身影从雪线处缓缓走下。袍角翻飞,像背着一整座山的雪气。
他手持一根老木杖,杖头缠满结成冰的经幡。
正是雪山祭祀。
它没急着动手,只把木杖往地上一顿。
整片草甸同时震动,无数雪粒像被看不见的手从地上托起,化作刀阵。
方生他们一退再退,却不乱。
姜明澄太阴真火先冻住左侧,司空印引雷枪连点,把几把雪刀击碎。
龙璃冰弓急射,箭化冰龙,将正前方逼来的雪刃吞下。
赵方年化作巨猿,抡起一块大石撞散右翼。
许慧圣光连刷,把所有人身上的寒气和伤口一并压下。
方生看准机会,从正面突进。
那祭祀再顿木杖,一条雪蛇从地面拔起,朝他卷来。
方生不躲,羽翼一震,从雪蛇口中穿过,帝国视界在祭祀头顶炸开。
红光像血,在雪峰间极艳。那祭祀闷哼一声,被钉在原地。
龙璃、司空印、赵方年同时出手,三道力量打在同一处。
方生再补一记恶魔耀光。
那根老木杖断了,雪山祭祀像被抽去魂,袍子向后翻去,最终倒进雪里,像只是回到了山中。
出来时,太阳正往西沉,他们在山脚多留了一晚。
夜幕落下,世界静得只剩风声。
第二天清早,许慧把所有人叫醒。六个人裹着毯子站在客栈外,看太阳从雪峰后一点点升起来。
金红色的光像从山体里渗出来的,先染了尖,再漫到谷。整片雪山都像被点亮了,像神在轻轻呵了口气。
姜明澄和许慧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龙璃也看住了。
赵方年难得没咋呼,只是呵出一团白气。司空印抬手搭在方生肩上,像兄弟,也像战友。
他们知道,自己刚刚学会了一件事:战斗时要紧,打完之后,也得会松。
修行是张弛,不是一直把命别在刀口上。
藏地的风从耳边经过,带着雪和酥油的味道,像在替他们作注:该走的路,不在身后,在前头。
看完日照金山,众人慢慢回了客栈。店家早备好了早饭。不是精致的小碟,而是几样极扎实的吃食。
一壶滚烫的酥油茶,一笼青稞糌粑,一盆手抓牦牛肉,还有几碗用当地药材与冬虫夏草炖出的清汤。
赵方年刚坐下就“哇”了一声,说这哪是早餐,这是把人往将军肚上喂。
许慧把酥油茶倒进小碗,递给他:“就你话多,趁热喝。”
酥油茶是咸的,面上浮着层细细的油花,一口下去,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暖了一遍。
青稞糌粑粗粝又香,嚼起来极有劲道,像把整座高原的风都揉进了面里。
牦牛肉不柴不膻,带着点炭火和盐巴的焦香,越嚼越香。最妙的是那碗虫草汤,极清,却鲜得人眉毛都要飞起来。
赵方年连喝两碗,说这汤比灵药还灵。许慧笑他:“你当灵药,人家是当饭。”
方生慢慢吃着,没怎么说话。他不太习惯这种极静的早晨。
雪山还在窗外,像一整块透着蓝光的玉。姜明澄夹了块糌粑,说这地方真好。
龙璃也点头,说空气干净,心也静。司空印一边往牦牛肉上撒盐,一边说:
“等我们九连打完,再回来住段日子。不接任务,就喝茶看山。”
这话没人接,但都笑了笑。六个人就那么围着木桌慢慢吃。
天光从窗外透进来,把每个人的侧脸都照得极柔。吃过饭,他们又要出发了。
可这次不一样。
带着点从雪山里得来的静气,朝下一个副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