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百米。
黑暗。死一样的黑。
地下水漫过了陆渊的下巴。
水是浑的。带着烂泥和死鱼的腥臭味。
头顶那块巨大的青铜断龙石,死死卡在上方岩层里。
往下压着。
留给陆渊的空气带,只剩最后三寸。
他仰着头。后脑勺贴着湿冷的青铜石壁。
大口喘气。
吸进来的全是浑浊的废气。肺叶像被砂纸来回打磨。
火辣辣地疼。
血液里的氧气快耗干了。
视线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白色雪花点。大脑开始发麻。
心脏跳动慢得吓人。
“咚……咚……”
隔好几秒,才费力地砸一下胸腔。
【警告!】
脑海里,系统面板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宿主血液含氧量低于警戒线。】
【生命体征直线下降。】
【10%……8%……】
陆渊想抬起胳膊。
抬不动。
刚才死撑断龙石,双臂肌肉纤维大面积撕裂。
左肩脱臼刚接上,现在连动根手指头都费劲。
冰冷的地下水一点点抽走他的体温。
下半身全埋在沙泥里。像浇了水泥柱。拔不出来。
【叮!】
红光猛地一闪。数字跳到了最后的底线。
【生命体征跌破5%!】
【触发绝境突围奖励!】
【高能等离子切割炮,已发放。】
一阵沉甸甸的金属重量,凭空砸在陆渊怀里。
砸得水花四溅。
枪身很粗。带着工业金属的冰冷触感。
不是加特林那种火药武器。
这是一具纯黑色的圆筒形能量发生器。后头连着一个高压握把。
陆渊咬破了舌尖。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进脑门。强行换来两秒钟的清醒。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双手死死扒住水面下的金属握把。
腰腹猛地发力。
硬生生把这管沉重的切割炮,从水里拔了出来。
枪管朝上。
直接顶在头顶那块万吨重的青铜断龙石底面上。
没有任何瞄准。也没有后退余地。
大拇指摸到扳机。
按下。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
没有火药爆炸的轰鸣。
只有一声极度尖锐的高频电子嗡鸣。
“嗡——!”
一道刺目的幽蓝色光束,从枪口瞬间喷涌而出。
光束只有拳头粗细。
但温度高得吓人。
枪口周围的地下水,连烧开的过程都没有。
瞬间气化。
大团高压蒸汽在狭小的空间里猛烈膨胀。
滚烫的蒸汽拍在陆渊脸上。皮肉立刻烫出一层水泡。
蓝光直冲向上。
撞在青铜断龙石上。
几千年的上古青铜,在等离子光束面前像块黄油。
瞬间融化。
青铜变成通红的铁水。顺着光束边缘往下滴。
砸在水面上,呲啦作响,冒出大股白烟。
光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三米厚的断龙石。
继续往上。
击穿上面的花岗岩。击穿夯实的黄沙。
三十米厚的土层,被这道蓝光直接捅了个对穿。
地表。
狂风卷着黄沙。
沙坑底部,夏萤举着起爆器。大拇指压在红色按钮上。
周围的特种兵端着枪,满头大汗。
沈清秋光着脚,挡在枪口前。
夏萤深吸一口气。准备按下按钮。
突然,脚下的沙地猛地一跳。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炸声,从地缝最深处传上来。
“轰隆!”
不是c4塑胶炸药的动静。
夏萤停住手。低头看去。
地缝里,原本塞满炸药的青铜断龙石表面,突然透出一道红光。
接着,红光变亮。变白。
最后化作一道刺眼的幽蓝色光柱。
“哧!”
蓝光直接切开青铜巨石,冲天而起。
直刺云霄。把阴沉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那是什么玩意!”
胖子研究员跪在警戒线后,吓得一屁股瘫在泥水里。
苏震天扔了手里的烟头。老头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蓝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挖掘机驾驶员下意识地推下操纵杆。重型机械往后倒退。
蓝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光束消失。
紧接着,地下高压蒸汽和地表空气的巨大气压差,引发了恐怖的物理殉爆。
“嘭!”
大地崩裂。
沙坑中心的黄沙,像火山喷发一样冲天而起。
泥土、碎石、融化的青铜渣。
裹挟着大股滚烫的白烟。直接炸上了五十米的高空。
气浪排山倒海般往外推。
停在坑边的几台推土机,被冲击波硬生生平推出去三米。
履带在沙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叫。
十几个工兵被掀翻在地。在沙子里滚出老远。
满天都是往下砸的泥石雨。
所有人都抱着脑袋趴在地上。
烟尘中心。
一道焦黑的身影,伴随着冲天的气流,被直接喷吐出来。
划破漫天黄沙。
在半空中飞出一条高高的抛物线。
这道身影重重砸在百米外的一座沙丘上。
“砰。”
沙子四溅。砸出一个深坑。
身影顺着沙坡往下滚。
滚了十几米。停在沙丘脚下。
陆渊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地上。
手里的等离子切割炮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身上那件战利品战术背心,被高温蒸汽烤成了焦炭。粘在肉上。
古铜色的皮肉大面积烫伤。翻着红肉。
沾满了黑灰和黄沙。
他没死。
胸膛剧烈起伏。像拉满的风箱。
“呼哧……呼哧……”
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往肺里抽冷空气。
新鲜氧气灌进气管。烧灼感顺着喉咙直达肺底。
疼得人浑身抽搐。
但这是活人的疼。
陆渊猛地侧过身。
“哇”地吐出一大口黑泥和血块。
血水浸进沙子里,很快干涸。
他抬起右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
眼皮沉重。视线还没完全对焦。
眼前全是被沙尘挡住的模糊光晕。
活着出来了。
从几万吨土层底下,把命硬生生抢了回来。
他动了动腿。膝盖骨发出酸涩的脆响。
准备双手撑地,先爬起来再说。
手刚按在沙子上。还没发力。
头顶上的光,突然被挡住了。
三道阴影,从三个方向同时盖了下来。
悄无声息。没有脚步声。
把陆渊严严实实地罩在中间。
风刮过。
三种截然不同的味道,瞬间钻进陆渊的鼻腔。
左边,是冷冽的名贵香水味。带着股高高在上的冰凉。
右边,是甜腻的草莓棒棒糖味。糖精味很重。
正前方,是一股烂肉发酵的血腥气,夹杂着苗疆特有的草药味。
陆渊浑身的肌肉,猛地绷成了一块铁板。
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
刚呼吸顺畅的喉咙,瞬间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咽不下一口唾沫。
他抬起头。
迎着漫天还在往下落的灰尘。
沈清秋站在左边。光着脚,脚底的血糊着沙土。眼角渗着一丝刺眼的红血丝。
苏念站在右边。嘴唇咬破了,半张脸沾着泥点子。眼眶红得要滴血。
夏萤站在正前方。手里还捏着那个黑色的起爆器。大拇指死死压在边缘。
三个女人。
三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
死死盯着躺在沙地上的他。
眼神里透出来的,全是毁天灭地、要把人嚼碎咽下去的恐怖占有欲。
没等陆渊开口。
没等他把撑在地上的手抽回来。
三个女人同时动了。
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直接扑了上来。
沈清秋单膝跪地。
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陆渊的左边肩膀。
修长的手指瞬间发力。
指甲直接抠进陆渊烫伤翻卷的皮肉里。掐出血来。
苏念扑在右边。
双手死死抱住陆渊的腰。
十根手指扣住他战术裤的腰带。往自己怀里死命勒。
勒得陆渊肋骨发酸。
夏萤直接跨坐下去。
双腿夹住陆渊的腰跨。
两只手向前伸出,一把掐住陆渊的脖颈。
虎口压着喉结。大拇指死死按着他颈部跳动的动脉。
三双冰冷的手。
分别扣住了胳膊、腰肢和脖颈。
没有哭喊。没有拥抱。
只有绝对的暴力控制。
力度大得吓人。
陆渊甚至听到了自己骨头在挤压下,发出的牙酸抗议声。
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