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莱茵回到小队营地里。
一回帐篷,他就检查了一遍角弓。
确认没有任何受潮、损伤之后,才放下心来,把角弓重新放回干燥的弓囊里。
“这真是请了个大爷回来……但确实牛逼。”
莱茵喃喃自语,经过这几天的战斗,他发现这把弓的极限远不止120磅。
在保证弓身没有损伤的情况下,这把弓的常态输出可以达到约140磅!
在金色丝线的滋润下,莱茵对身体的感知极其敏锐,凭借身体感受就能量出大概的数据,误差不会超过五磅。
“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回头还得再订一批更重的箭矢,不过等我拿到箭的时候,恐怕战争已经结束了吧?”
收好弓囊,莱茵躺在柔软弹韧兽皮毯上,放松身体。
小会上的一切,在脑海缓缓浮现。
‘好想直接翻脸啊……’
‘可惜如今鬼血限制颇多,可就算我真翻脸,又能做什么呢?’
莱茵按着眉心,就算真的掌握力量,难道要把阿尔夫和布伦丹就地斩杀吗?
纷杂的念头,搞得他有点心烦意乱。
‘都成为超凡者了,为什么还要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不了以后……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如数奉还,不,要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莱茵结束思考,又想起营帐中那个黑袍人的声音。
那应该是克洛克家族的人。
这并不难猜,他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草味,而克洛克家族素以药草闻名。
除此以外,黑荆棘森林地域中,也没有哪个小部落有这样的资格,与三大家之一的科维恩进行合作,更别说在沃尔夫家族插入眼线。
只是不知道,他们又有什么谋划。
思绪收拢,莱茵走出帐篷,找上了自己五十多人的小队。
得益于莱拉的药粉和狼肉的滋养,大头的伤经过一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虽然还不能上阵,但是自由行动没什么问题。
此时正带领着小队,进行简单的操练。
另外四个小队长,也各自找了一个区域,口中喊着指令。
他们虽然没有什么知识,武力也没什么出彩的,但那一天与狼群的战斗,和这几天的作战,已经让他们意识到了纪律的重要性。
莱茵远远看着他们,恍然间想起了前世高中军训的样子。
“指挥官大人!”
老三呼喊一声,让小队原地待命,奔向莱茵。
另外四个小队长也凑了上来,神情敬仰地看着他。
在战场上,莱茵就是他们的守护神。
有莱茵做担保,他们遇到敌人可以直接逃跑,不会被算作怯战,只需要带着石头,不断游击、消耗,还能拿到战功。
手下的士兵这几天也缴获了许多战利品。
每个人手里,都有了一根木棍、或者树叉,还穿上了尸体上扒下来的新衣,甚至搞到了两口漂亮的铁锅!
一想到这里,小队长们眼中洋溢着喜庆的光。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而作为代价,这几天里,这支部队最重的伤亡,就是老二带人偷锅,逃跑的时候,在石子上把门牙磕了。
此时,小队长们集结在莱茵周围,目光却都有意无意地飘向老二那颗漏风的门牙。
本来已经笑了两天了,没什么好笑的,但是不知道谁先开始的憋笑。
于是所有人都开始憋笑,越憋越想笑。
大头第一个绷不住:
“噗嗤……”
“哈哈……”
“哈哈哈哈……”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莱茵也不禁跟着笑了几声,感到一阵久违的放松。
这些农兵本来就都属于同一个农庄,相互有所了解,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彼此之间的联系愈发深厚。
莱茵享受着这片刻安宁,目光忽地闪烁……
“只希望那个黑袍人的离间能顺利,不要再横生波折了……”
……
接下来的几日,拉锯战仍在继续,战场像个绷到极限的高压锅,却仍被架在骑士们的野心上,不断加热。
号角吹响,引起一轮蜂拥而至的乱战。
一阵仓皇忙乱的碰撞声过后,地上又多了十几具死不瞑目的尸骨——都是些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农兵。
太阳缓缓西沉,将死尸的影子拉长,延展,在大地上投射出难以言喻的扭曲模样。
黑夜降临,森林中。
“两百次心跳!”
莱茵解除了鬼血负载,他一身大汗,目光却无比清凉。
感受着属于人类的心跳与呼吸,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能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给他一种踏实的感觉。
训练完成后,他又回到营帐,进入冥想。
中转站顿时浮现在眼前,没了之前能够漂浮的冥想空间,莱茵只能盘腿坐在冰凉的石砖地上。
地面传来的凉意十分明显,却只停留在皮肤表面,丝毫不往身体里钻。
凉爽而不冰寒,十分神奇。
随着他不断冥想,感受自身,金色能量从头顶徐徐冒出。
与几天前的缕缕金丝相比,现在的金丝更加粗壮,也愈发耀眼,几乎是原先的两倍粗细。
莱茵照例,将金色能量一分为二。
一半涌入创生之树,一半回归自己的身体。
看着创生之树嫩绿蓬勃的模样,莱茵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几天里,创生之树的树干没什么变化,末梢的树枝则稍有生长,几枚新生的绿叶舒卷着嫩芽。
而随着金色能量涌入自己的身体,莱茵精神一振,内心暗暗期待:
‘随着金色能量的积累、质变,未来或许还会诞生出一种新的超凡力量?’
冥想结束,意识回归躯体,莱茵站起身,眺望着天空。
天边隐隐能见一缕晨白,空气中泛着潮湿的水汽,每一口呼吸都能闻到泥土的腥味。
莱茵伸了个懒腰,在一处没有阳光的树荫下装上鬼血,脱下裤子。
随着他的微微用力,身体前后各自排出一摊深棕色的液体和一块光滑致密的圆石。
做完这一切,莱茵穿好裤子,深感鬼血的方便。
利用对身体极致的掌控力,他可以操控鬼血辅助身体代谢。
将所有体液相关的代谢通过膀胱迅速完成,所有消化相关的代谢通过大肠高效完成。
‘感觉自己离人越来越远了……’
‘鬼血真是一个极有潜力的体系,不过,绝大部分的鬼物应该做不到像这样主动控制代谢和身体……’
莱茵深知,这种极度深刻而精准的控制力,源于他这十几年来对躯体的开发和积累
如果说,这份积累就像一个手艺人精湛的技艺,那鬼血就是最好的工具!
意念一动,将鬼血的力量顿时从身体内抽离,回到创生之树的树干中。
莱茵走出阴影,迈进阳光,晃悠到河边轻轻蹲下。
双手伸进冰冷的河水,让他嘶了一声。
‘就算没碰到小揪揪,也不用擦屁股,但不洗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做完这些,就是例行的军帐会议。
莱茵一进营帐,就看见原先坐在角落的黑袍人,此时已经高居领主旁侧,他的名字也被莱茵知晓。
“罗兰·克洛克。”
莱茵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来自克洛克的使者,他的离间计很成功。
这两天,沃尔夫的战阵中少了两位荆棘勇士,正是黑袍人的眼线探明的伏击者。
名为斯托特和卢平。
想来是轻则卸甲拘禁,重则身死抄家了。
莱茵回想起日记本中收集的信息:
荆棘勇士——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骑士,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投入了大量资源、和时间。
一个个力大无穷,不知疲倦,悍不畏死。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短命和情绪激动,并且生育力普遍不强。
‘这些荆棘勇士,每一个都是沃尔夫宝贵的战力,可只要稍加引导,沃尔夫内部便疑窦丛生,自相残杀……’
莱茵有些感慨,而后集中精神,听着布伦丹描述战报:
就在昨天,布伦丹根据罗兰的情报,率领一队人马出击,成功截获了沃尔夫家族的粮食补给!
此言一出,场上的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沃尔夫本就缺粮,这次袭击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打击,缺粮的农兵连武器都拿不稳,在战场上饿得直打摆子。
更别说,还要顶着已经开始大面积腐烂的尸体,冲上山坡。
布伦丹一举洗刷了之前的耻辱,立下卓越战功,并且大仇得报,此时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被军帐中的骑士们团团围住。
有骑士面色殷勤,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在战场缴获的精美短剑。
有骑士捧着酒壶,也是单膝跪地的姿态,为布伦丹手中的空壶添上新酒。
更多骑士高举着酒杯,宣泄着前几日紧绷的神经。
“哈哈哈哈哈!听说沃尔夫现在连手下的士兵都喂不饱,要拿饿死鬼的尸体去喂狼!”
“敌人的粮食,吃着就是香!这都是布伦丹少爷的功劳啊!”
“沃尔夫的野狼崽子们,听到布伦丹少爷的名字就要尿裤子,哈哈!!”
布伦丹满面红光,神色微微倨傲,却仍谦虚道:
“战士们!在影鸦之主的保佑下,渡鸦的利爪撕开了野狼的咽喉!”
“但这份荣誉不属于我——而是属于你们!”
“是你们的英勇!和倒下的战士们的牺牲!成就了这份荣誉!”
说到这,布伦丹难掩心中激动,高高举起手中酒杯,朗声宣告道:
“我们在此畅享战利品,不只是为了庆祝胜利,更是为了祭奠死去的英灵。供奉伟大的影鸦之主……”
“下一战,我们会让那些蓝眼睛的狼崽子夹着尾巴,迎接渡鸦的呼唤!”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骑士们高呼着布伦丹的名字,就连莱茵也跟着喊了两句。
‘再怎么说,也是在科维恩的血脉,布伦丹确实有成为一个优秀领主的潜力,只要稍加打磨……’
看着意气风发的布伦丹,莱茵在心中默默送上祝福。
‘希望布伦丹早日成为领主,别再明里暗里的戒备我。’
‘也希望我早日成为骑士,拿到属于自己的封地,远离这些无聊的权力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