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被劫走了?!”
阿波山下的本阵中,小院长树端坐在马扎上,听着面前单膝下跪的大仓堪兵卫与神代铁之介两人的禀报。
“不错,这是他们的手里剑!”神代铁之介双手捧上,将当时拾取的手里剑呈给小院长树手中。
长树见状,眉头一动,越看手中的手里剑,越感觉眼熟。
“权八郎,这不是……”
身后跪立的权八郎闻言,连忙抬头一看,一脸惊讶地说道:“这、这是……武田忍者的制式!”
武田?!
大仓堪兵卫与神代铁之介猛然一惊,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想不到飞驒腹地深处,竟早已安插武田忍者。
细思极恐,莫非军中调度、领地布防,小院家的一举一动尽数被落入了武田的耳目之中吗?
潜藏在深处的隐患,远比一场表面上的一向一揆更加可怖。
反观小院长树却神色平静,不见半分错愕。对于武田信玄企图暗中搅乱飞驒,借朝仓、一向宗消耗自家实力,他好坐山观虎斗,面对着这套早已用烂了的算计,他与竹中半兵卫早有预判。
真正让长树心里泛起念头的,是其中忍者这种力量的真正价值。
忍者,其实远没有自己前世动漫中那般神乎其神。剥去层层神异传言,本质就是一群擅长搞潜伏、侦查、偷袭、刺杀的精锐斥候与刺客罢了!
所谓的水遁,不过是长时间闭气潜水隐匿;火遁也不过是预先备好的烟火药粉;所谓遁术,更无非借助山林、夜色、迷雾掩护快速转移而已。
没有飞天遁地的神通,依靠的全是严苛训练、地利利用,以及出其不意。
神代铁之介当即请命道:“主公,属下愿亲率大批人马去搜索武田忍者遁走的群山,以将功补过!”
大仓堪兵卫见状,也紧跟着朝着小院长树请命。
“不必盲目大举搜山,那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长树摆了摆手,“传令全境所有关隘、渡口、村落哨所严加盘查,并张贴慈航画像,凡是有线索或举报者,每人赏赐百贯铜钱、锦绢三匹。”
“几个区区逃跑的和尚,身上袈裟又特征明显,很难能够长久隐匿。只要卡死所有向外逃窜的要道,他只会留在飞驒境内,不过是无根浮萍罢了!”
大仓堪兵卫与神代铁之介闻言,对视一眼后,齐声低头附和:“主公英明!”
暂时放下琐事,现阶段还是以平定境内的一向一揆最重要。
想到此处的小院长树猛地站起身,目光遥望着山顶,一夜时间已过,劝降也已经重复了两次,可山上却没有任何回应。
小院长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对于这些执迷不悟的百姓,必要时也需使用雷霆手段才能解决问题。
“去,将那个太郎给我带过来!”
堪兵卫重重点头,领命转身前去。
不消片刻,便见此前被五花大绑的太郎默默在大仓堪兵卫的带领下,来到小院长树面前。
太郎见状,深深一躬,表情依旧平淡如水。
“嗯,再次唤你前来,只因为我要你作为我军使者,前往阿波山顶去劝降!”
太郎闻言一愣,满脸的迟疑与疑惑,心中思索一阵后,还是不解地询问道。
“启禀大人,你就……不怕在下我一去不回吗?”
长树负手站立,仰望翠绿山顶,沉默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
“太郎,哪怕你一去不回也没关系。对于结局而言,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你是个机灵孩子,应该明白我说的这番话的分量与含义吧!”
闻言的太郎后背瞬间升起一股寒意,他当即明白过来,若是自己此去无法成功或一去不返的话,山下早已磨刀霍霍许久的小院军就会立马攻入山顶。
届时,只怕是寸草不生,化作一片白地!
“在下……必定成功!”
太郎猛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
同一时刻,三月十五日正午时分。
头戴三日月形前立楸形兜,身披着一套标准的黑漆涂当世具足的山崎吉家,身下挎着一匹棕色骏马,草摺分四片垂至膝上,内衬棉布,胫当覆至脚踝,整套甲胄含内衬总重约十二公斤。
身侧侧近背负着山崎吉家的随军马印,格外显眼夺目。作为整支军队的军心士气所在,大将的马印绝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五千余朝仓军从北飞驒边境进入,朝着白山附近的蛇喰坂进发。
蛇喰坂,作为越前通往飞驒必经之路的前哨城砦,是此前的姉小路家所筑造的。
因建造于由白山川支流冲刷出的“之”字形陡坡中,周围共有七道“发夹弯”,每道弯内侧是泥泞沼泽,外侧则是秃岩密布。
同时,经过后来不断加固,蛇喰坂可谓是机关重重。
每一处都有高升的土垒栅栏进行阻挡,各处死角都分别搭建着箭橹与观望台,当敌军以长蛇阵被弯道拉成数段时,从山顶滚下“圆木擂石”,每根巨木裹铁皮,在坡道弹跳撞击,前锋与中军被砸断,后军不知前情继续涌入,堵死在弯道里。
蛇喰坂守将曾是姉小路降将——安藤右卫门,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将领。
尽管如此,因为他熟悉当地地形,加上有非常的识时务,故而小院长树也没有将他换下,仍旧重用他把守边境的前哨站。
尽管如此,若是一般敌人的袭扰或是进攻,仅凭安藤右卫门的能力,尚能勉强应对。可是,眼下他所要面对的,则是朝仓家有着赫赫威名的山崎吉家。
山崎吉家,年轻有为,出身显赫家族的他,自幼便饱读诗书,尤其是喜爱经略兵法之道。因为自己父亲的缘故,自己很早便跟随在朝仓义景的身边,成为小姓。
随后,无论是随军打仗,还是治理政务,山崎吉家可谓是全程亲眼目睹沾染。
不久之后,因为越前境内突发叛乱,年仅二十的山崎吉家被破格重用,成为平叛将领,首次踏上征途!
后来也不出所料,山崎吉家通过招抚与镇压双路齐下,不到一日便彻底平息了叛乱,后直接被义景升为侍大将,直到现在。
三月十六日上午,山崎吉家率五千朝仓军先行抵达了白山山下,距离眼前的蛇喰坂,不到二十里左右。
白山,因常年有雪,通体雪白,故而称其为白山山脉。
朝仓军本阵中,作为大将的山崎吉家召集麾下诸将,军议一下接下来进攻方向。
“诸位,眼下主公将重任托付于我们,便是希望能够首战告捷!眼下,敌人搭建蛇喰坂阻挡在我军的必经之路上,可有何人献策能够破之啊?”
话音落下,帐中,一时安静的有些诡异。
只见山崎吉家的眼神每扫过一个人,那一个人便匆匆低下头,沉默以对,根本不敢与其对视。
面对着诸将的态度,山崎吉家眼神逐渐凝重,不时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身下的佩楯上的甲片被连带着拍打地摩擦响动起来。
他清楚,眼前这群人因为自己的年轻,心中根本瞧不起自己。
就在山崎吉家的眉头越来越紧皱之际,只听见一道声如雷霆的大嗓门从诸将中喊了出来。
“山崎大人,末将愿充当前锋,为主公拿下蛇喰坂!”
“何人?”
“末将乃真柄直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