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和小当听见动静,跟两只馋虫似的围上来。
“妈!吃肉!”
“我要吃大骨头!”
秦淮茹没接茬,只咬紧了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厂里发的福利。”
她声音压得低,透着股韧劲,“傻柱嫌自家不够分,多送了一截排骨过来。”
话虽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案板上的肉还没凉透,她却先转身去搓洗尿布。
贾东旭的、小槐花的,一股脑儿全扔进盆里。
等把手洗干净,这才回头切肉。
刀刃落下,薄薄一片瘦肉被剔下来,其余的连着骨头,直接挂上了房梁。
那块瘦肉剁成泥,兑水熬汤。
再热两个硬邦邦的窝头,稀粥也要煲上一锅。
这一顿安排,全是冲着贾东旭去的。
不用煮鸡蛋了,省下的那个,留着后面三天救急。
这日子过得紧巴,连个蛋都得掰成八瓣花。
锅里咕嘟作响,香气四溢。
秦淮茹先舀了一勺温热的肉汤,吹凉了喂给小槐花。
小家伙喝得吧唧嘴,嘴角沾了一圈白沫。
接着是贾东旭。
两碗汤,一碗粥,搅和在一起,顺着勺子一点点喂进去。
这几天秦淮茹算是看透了。
这老虔婆眼里心里只有自己和孙子,压根不管老头子的死活。
有好吃的,她第一个抢;剩饭残羹,才轮到贾东旭。
上次就是心软,没盯紧,结果刚煮好的鸡蛋羹,一口就被这恶婆婆连碗端走了。
气得秦淮茹只能重新开火,又搭进去一个金贵鸡蛋。
家里都穷成这样了,还能自私到这份上?
秦淮茹心里冷笑,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这么个极品婆婆。
她端着碗,手稳得很,一勺一勺,细致入微地喂着床上那人。
另一头的堂屋里,馋虫早就按捺不住了。
贾张氏闻着味儿,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碗汤,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淮茹啊……”
贾张氏抹了把口水,语气试探,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催促。
“我先带娃们垫垫肚子。”
“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坏了可不行。”
秦淮茹没吭声。
只是抬眼,冷冷瞥了她一下。
手上的动作没停,勺子依旧稳稳地递向贾东旭嘴边。
那眼神里的冷意,让贾张氏缩了缩脖子,但肚子里的馋虫叫得更凶了。
实在忍不了那香味儿钻鼻子。
贾张氏一把拉起棒梗和小当,大步跨上桌。
盛汤,摆窝头,动作快得像阵风。
完全不顾旁边还在喂饭的秦淮茹。
三人围坐,筷子已经伸了过去。
“秦淮茹!”
贾张氏夹起一块肉沫,嫌弃地皱起眉。
“你切这也太碎了。”
“全是渣滓,也没多少量。”
“这是打算喂鸡吗?”
贾张氏拿着饭勺在锅里搅和了老半天,总算给心尖 梗捞着半碗带肉的汤。
轮到给自己盛时,锅底早就见了亮,只剩清汤寡水。
她那张嘴顿时像涂了辣椒面,骂声不断。
小当更惨,连个渣都没沾上,碗里全是水。
“妈,肉剁碎了是给东旭好咽。”
秦淮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再说得细水长流,多供爷俩几天。”
贾张氏翻了个白眼:“他瘫在床上吃啥?不如省下来给棒梗补脑。”
秦淮茹没接茬,手里的动作反而快了几分。
贾东旭眼角渗出一滴泪,刚想咳嗽两声,被塞了一勺糊糊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框被敲得咚咚响。
傻柱端着一大碗猪蹄汤站在门口,热气腾腾。
“秦姐,贾婶,我炖了点猪蹄,送来尝尝鲜。”
贾张氏眼睛一亮,像饿狼扑食般抢过碗,脸上堆满褶子笑:“哎哟,傻柱你可太懂事了,真是活雷锋。”
秦淮茹也放下筷子,满脸感激地迎上去:“傻柱,让你破费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暖得人心里发烫。
“顺手的事。”
傻柱摆摆手,“你身子虚,多喝点汤,给孩子们和贾哥也补补。”
把人送走后,秦淮茹瞥了一眼桌上。
那碗猪肉汤底都快刮干净了。
幸好有这碗猪蹄汤撑着,不然今晚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肚子叫得跟打鼓似的,秦淮茹忍着馋虫,端着碗又凑到贾东旭跟前。
“妈,你和棒梗先吃着,这汤留着明天给东旭续命。”
贾张氏嘴上应得好听,手里却像装了弹簧,抓着肉就往嘴里塞。
可惜傻柱大方不到哪去,一共就四五块肉,大半还是啃剩下的骨头。
最后分下来,小当只分到几粒黄豆。
贾张氏独吞三块,棒梗两块。
剩下的一锅都是黄豆兑汤。
眼见见底,贾张氏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刚才的谄媚荡然无存。
“这死胖子真抠搜,打发叫花子呢?”
她愤愤不平地嘟囔:“我家棒梗还没吃饱,这点量够塞牙缝吗?”
这碗残羹冷炙的滋味,秦淮茹是尝得清清楚楚。
贾张氏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刚咽下最后一口粥的棒梗,仿佛那孩子还饿着肚子似的。
趁着秦淮茹低头收拾灶台的功夫,她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迅速探向汤锅。
半勺清汤混着几粒黄豆,悄无声息地滑进棒梗的碗里。
紧接着,她又故技重施,给自己也盛了一满碗。
“喝吧,乖孙。”
贾张氏凑到棒梗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赶紧喝,别让你妈瞧见。
多吃点肉长身子,别像你那死鬼爹一样是个废人。”
在她心里,儿子贾东旭早就成了死人,哪比得上这根独苗重要?
那猪蹄汤炖得久,胶质浓郁,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看着就养人。
给那个瘫痪在床、只会喘气的废物吃?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秦淮茹动作利索,麻溜地喂完丈夫,转头一看桌上的情况,心凉了半截。
再慢一步,连口热乎气都闻不到。
果然,肉末汤只剩个锅底,连渣都没剩下。
至于傻柱送来的那碗珍贵猪蹄汤,更是被刮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半碗底料和几颗干瘪的黄豆。
一点肉星子都没给她留。
秦淮茹默默叹了口气,拿起硬邦邦的窝头,就着凉透了的肉末汤往下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没办法,只能从猪蹄汤底捞了点热的,兑进去化开那点寒凉,又硬塞了两口黄豆。
这一刻,她才深刻意识到自己先顾着喂丈夫是多么愚蠢。
这个恶婆婆,家里有点好东西就得吞得一滴不剩。
家务活?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自打贾东旭出事到现在,不过短短十来天。
秦淮茹的脸庞已经凹陷下去,肤色蜡黄发青,整个人瘦了一圈。
反观贾张氏,那张老脸反而透着股诡异的红光,身板挺得笔直,半点不见憔悴。
“嗝——”
贾张氏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把碗重重磕在桌上,一脸满足地回味着余香。
“小柱子这手艺,真是没得挑。”
她转过头,眼神贪婪地盯着秦淮茹:“淮茹啊,你去跟他讨要点心意,给棒梗好好补补身子。”
秦淮茹扯出一抹冷笑,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贾张氏的脸。
那眼神太冷,看得老太婆心里直发毛。
“人家自家还有个妹妹要养,给根骨头算是赏脸,送碗汤已经是仁至义尽。”
秦淮茹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却透着算计:“不过嘛,妈,我倒是有个法子,能让小柱子以后顿顿给棒梗送肉。”
贾张氏眼睛一亮,腰杆瞬间挺直,急切地凑过来:“什么路子?快说!”
秦淮茹咬了一口窝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思路:
“前院的王卫国不是认了个干爹吗?没过两天,崭新的收音机就抱回了家。”
她顿了顿,观察着婆婆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想让棒梗拜小柱子做干爹。”
“一旦认了这门亲,他作为干爹,自然得处处照应。”
“别说吃肉,就是棒梗马上要交学费,咱们兜里掏不出钱,只要小柱子肯帮衬,这点数目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贾张氏眼珠一转,心里那杆秤立刻偏了。
只要对棒梗有利,她这张嘴比谁都好使。
“成。”
她大手一挥,半点不犹豫,“东旭现在就是个半残废,让他认个干爹,算是捡着宝了。
你去跟傻柱透个底,别磨蹭。”
秦淮茹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最难啃的骨头就是这老太婆,搞定了她,剩下的就好办。
至于傻柱?那是个人精,稍微哄两句,他指不定还得感激涕零。
“得嘞妈,吃完我把碗一送,这就领人过去。”
……
饭刚咽下,秦淮茹连筷子都没顾上收。
她抄起傻柱的空碗,一手拽着还在发懵的棒梗,脚底生风就往食堂后厨那边赶。
傻柱这边正眯着眼准备打盹。
门帘一挑,看见秦淮茹那张俏脸,他瞬间精神抖擞,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
“哟,秦姐。”
傻柱乐呵呵地凑过去,顺手接过碗,“这急啥,明天我去拿也是一样的。
小棒梗也来了?”
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在棒梗脑袋上揉了揉。
秦淮茹没接话茬,拉着孩子坐下,眼神幽怨地看着傻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