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小身板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还没鱼竿高呢。
王卫国蹲下身,语重心长地说:“想挣钱可以,但钓鱼苦得很,一坐就是半天,枯燥乏味,你真受得了?”
小丫头用力点头,小脸皱成一团,带着哭腔:“嗯!我要挣钱!存钱太慢了,等到猴年马月才能买东西呀。”
她拽着王卫国握竿的手晃个不停,撒娇耍赖,简直让人头疼欲裂。
王卫国被缠得没法子,只能把鱼竿往地上一扔,大步流星走向停在一旁的小三轮车。
还好三大爷虽然技术糙,但装备齐全。
王卫国从车里抽出一根短小的备用竿,找了处水浅且平缓的河滩。
挂好饵料团,他冲小丫头招招手:“过来,让你见识见识。”
“手松点,别攥死。”
王卫国把鱼竿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线放水里,漂立住了就盯着。
一旦那红头往下沉,手腕往斜上方猛地一挑。
记住,脚底下那条白线是死规矩,踩过去了看我不抽你。”
小姑娘眼底精光一闪,刚才那点讨好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压根没把哥哥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当回事,反倒笑嘻嘻地接过竿子。
王卫国随手搬来块青石墩,小丫头熟门熟路地跨上去坐下。
两根细胳膊死死箍住竿身,脊背挺得笔直。
乍一看,架势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离近了瞧,这丫头的呼吸都乱了套,腮帮子鼓得像只受气的河豚,手指关节泛白。
“慌什么。”
王卫国瞥了一眼,冷哼一声,“钓几条白条充数就行,反正也不值钱。
真要有大鱼咬钩喊我一声,我和二姐就在旁边候着。”
听到这话,紧绷的小肩膀总算塌了一半。
握竿的手指也没刚才那么僵硬了。
有个不靠谱的大哥确实挺好,至少胆气壮。
只要这位爷在场,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连王卫国都能拿枪口抵着脑袋开玩笑。
至于那两个正经大哥大姐?
哼,那是另 事。
在那俩面前,这丫头乖顺得像只猫,典型的欺软怕硬体质。
突然,水面泛起涟漪。
浮漂剧烈抖动了一下。
王卫国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妹妹的手腕:“稳住!别乱动!看见没,漂尖刚才沉下去半目,那就是鱼咬钩的信号。
提!”
哗啦一声水响。
兄妹俩合力一拽,竿梢弯成了满月。
虽然是个细长条的小杂鱼,但也算是开张了。
积少成多嘛,回头拿去集市换两斤猪肉也是好的。
“动作轻点,摘钩的时候小心扎手。”
王卫国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
……
折腾半天,终于搞定第一条。
小姑娘如释重负,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下好了,有了正事做,总不至于再像个苍蝇似的围着自己转悠。
既然叫了妹妹,总不能真让她闲着。
学门手艺总是没错的。
不管是钓鱼这门绝活,还是以后可能用上的摄影技术,都得传下去。
实在混不下去,就去跟三大爷学两手钓鱼技巧,好歹能贴补家用。
王大富豪心里盘算得清楚,要是让妹妹以后饿肚子,他这张脸往哪搁?
特长班什么的,早就在考虑名单里了。
王卫国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水面,手里的鱼竿却悄悄提溜起来。
嘿。
没想到这随手插在一边、没人打理的备用杆,居然也有口。
竿稍沉甸甸的下坠感传来。
这一口,怕是奔着四五斤的大板鲫去的。
白捡的便宜,不占才是傻子。
湖对岸,王家的丫头倒是没辜负“小钓王”
的名头。
浮漂沉下去又立起来,动作行云流水。
白条鱼像是约好了一样,接二连三地往钩子上撞。
虽然手法还带着几分稚嫩,但那份专注劲儿,倒真有了几分 湖的影子。
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
眼看指针就要划过十一点,肚子里的馋虫开始 。
几个大男人累得腰酸背痛,饿得前胸贴后背。
王卫国挠了挠头,率先开口:“要不先搞点吃的?烤个鱼填填肚子?”
这话一出,李大海和三大爷立马附和。
只有那小丫头像个没听到似的,依旧死死盯着水面,眼里只有那个沉浮的浮漂。
王卫国也不恼。
这孩子有股子韧劲,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也知道怎么争取。
这性子,难得。
再说了,靠哥哥帮衬一下怎么了?
他王卫国之所以能有今天,哪次不是踩着系统的金手指过来的?
顺手拉妹妹一把,天经地义。
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王卫国负责提供战利品。
三大爷手艺最好,负责剖鱼去鳞。
李大海眼尖腿快,去湖边背风处挑了块平坦地界,开始生火。
三管齐下,不一会儿,简易的野炊摊子就支棱起来了。
食材也丰盛。
一条足有十五六斤重的黑鱼,沉甸甸地压手。
外加四五斤重的大鲫鱼,再配上几袋干粮馒头。
这点分量,对付这几个大老爷们,绰绰有余。
李大海随手在地上刨了个坑,塞进干柴 。
上面架起削尖的树枝,串好的鱼儿正对着火焰滋滋冒油。
没用什么复杂的调料,只撒了点盐粒。
这种最原始的烹饪方式,锁住了鱼肉最本真的鲜甜。
原汁原味,绝了。
王卫国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晃过去。
顺便还拎着一个军绿色水壶,那是给丫头准备的。
这壶是个老物件。
从王铁军手里传到他这儿,用了快十年。
漆面都没掉多少,结实得很,跟部队里发的那种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收获如何?”
声音落下,正在处理手头猎物的小丫头抬起头。
看清来人,她眼睛一亮,高举着手里那条还在扭动的鱼。
王卫国凑近一瞧。
这鱼不小,大概也就巴掌大小,算是个小家伙。
再看旁边的小桶。
里面确实有不少存货,粗略估计得有四五斤。
但这数量背后,有个问题。
大部分鱼都肚皮朝上,翻着白。
显然已经没了气儿。
原因很简单。
这丫头怕鱼钩扎手,解鱼的时候图省事,直接拽住鱼嘴往外猛扯。
鱼身受力不均,内脏受损,不死才怪。
水葫芦灌进嗓子眼,那股子凉意才压住嘴里的腥气。
丫头把壶盖拧死,胡乱抹了把嘴角的水渍,眼神直勾勾盯着水面。
王卫国那句“鱼都折腾死了卖不上价”
还在耳边回荡,听得她眉头皱成了川字。
咋整?
哥没吭声,只是下巴往旁边一扬,示意她去拿那根粗杆子。
“去,把那个大的拿来。”
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玩意儿能咬大鱼。”
作为兄长,这时候不出手,难道真让妹妹守着几条白条干瞪眼?
接过的瞬间,鱼线绷得笔直。
挂饵,扬竿,动作行云流水。
银色的弧线划过半空,落点精准地砸在深水区。
这一手,必须得露。
要把鱼竿塞回妹妹手里时,王卫国顺手塞过去几张零钱。
“攥紧了,漂动一下立马喊我。”
“保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巨物。”
交代完,这爷们儿往草地上一瘫,从旁边摸出个橘子剥开,咔嚓咬了一口。
甜汁迸溅,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丫头站在原地,像尊雕塑似的盯着那点浮标。
五分钟。
十分钟。
水面静得像块镜子。
不对劲。
刚才钓白条的时候,那是下钩就中,怎么现在连个沫子都不冒?
焦躁感顺着脚踝往上爬。
“哥,没动静啊。”
王卫国把橘子皮狠狠掼在地上,冷哼一声:
“钓鱼玩的是心态。
跟你那些小鱼不同,守大鱼,有时候一天都能喂蚊子。”
“啊?”
丫头脸都绿了。
一天?
那不得饿死?
早知道还不如回去钓白条,好歹有个盼头。
大腿上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拍打。
“嚎什么丧?懂不懂耐心!”
王卫国指了指远处,唾沫星子横飞:
“你想想,要是捞上来一条像老三家那样几十斤的大货,六七块钱到手!够吃多少顿肉?”
听到钱字,丫头这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屁股挨着草皮坐下,身子虽然乖顺,眼神却已经飘忽不定。
刚才那股子专注劲儿,早就被无聊给消磨殆尽。
……
又熬过一阵子。
王卫国心里也开始打鼓。
这水是不是有点太干净了?
莫不是要在亲妹面前现大眼?
正琢磨着要不要起身探探虚实,耳边突然炸起一声尖叫。
“哥!动了!”
丫头声音都在抖,指着水面大喊:
“漂沉了!是大鱼!”
水面下的浮标猛地一沉。
王卫国心头一跳,身子瞬间弹起。
“别慌。”
他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得像块石头。
“让它吞实了再动,急不得。”
身旁的小女孩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双手死死攥着鱼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听到指令,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紧张。
远处的浮漂又剧烈晃动了几下,随后被一股巨大的拉力狠狠拽向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