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洪把钱推过来之后,陈维正把钱揣进了兜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那我先——”
“陈维正。”
她叫住了他。
奶茶杯转了半圈,吸管戳在杯壁上,发出吱的一声。
“我有条件。”
陈维正把屁股又坐了回去。
借钱嘛,有条件正常。写借条?按手印?找担保人?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流程,正准备掏笔。
“什么条件?不会是要我卖身吧?”
钟楚洪瞪了他一眼。
没否认。
“今晚……留下来陪我。”
声音不大,说完之后,她拿起奶茶猛吸了一口,吸管呲呲响,跟刚才那个干脆利落的女人判若两人。
陈维正愣了一秒。
然后他一只手捂住胸口。
“钟楚洪小姐,你是人吗?”
她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我是说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竟然还趁火打劫?我都穷到找你借钱了,你还让我陪夜——你要的是我的命还是我借的钱?”
钟楚洪的奶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你什么脑子!我是说……就是……”
她越解释脸越红,最后干脆不解释了,把纸巾团成一团砸过来。
“你废话真多!”
“我这是原则问题。”陈维正一脸严肃。
“你有什么原则?”
“我的原则是——陪夜可以,但你得包吃。三顿。不能少。”
钟楚洪嘴角绷了两秒,没绷住。
“陈维正!你够了!你是来借钱还是来蹭饭的?”
“兼而有之,互惠互利。商业合作的最高境界。”
她笑着又扔了一团纸巾过来。
陈维正接住,顺手擦了擦桌子。
“行了,别扔了,茶餐厅纸巾不要钱但也别糟蹋。”
钟楚洪笑完,安静下来。
茶餐厅的收音机换了一首歌,是谭咏麟的《爱在深秋》。
她把奶茶杯推到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我一个人住,有时候……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还有,我不是图……”
这话说得很轻,轻到陈维正差点没听见。
但他听见了。
前世四十四年,他比谁都懂“不想一个人待着”这几个字的分量。
录音棚的灯熄了,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打开门,黑的。开了灯,还是空的。那种感觉不是孤独,是习惯了孤独之后突然觉得——习惯这件事本身就挺可怕的。
“走吧。”他站起来。
“去哪?”
“你家啊。不然我睡茶餐厅?”
她又笑了。这么耍宝的陈维正,也不用她担心会被击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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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
钟楚洪住的那栋旧公寓楼,外墙贴的马赛克砖掉了一半,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底子。
楼道里的灯管还是闪的。
但今晚跟两个人一起走,那个闪法就显得没那么烦了。
房间不大,比陈维正的劏房大不了多少。
但干净。
家具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台小电视。
每样东西都摆得规规矩矩的,连桌角的杂志都是按大小叠好的。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进来,把白墙染成暖色。
陈维正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今后将红透半边天的钟楚洪,住的地方跟他那个八平米劏房比,也就赢在了不漏水。
她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汽水出来,递给他一瓶。
“没有酒。”
“汽水挺好。”
两个人坐在床沿上,碰了一下瓶子。
玻璃瓶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夜很长。
但有些事,不需要写出来。(我也知道大家不喜欢看!)
只需要知道——
第二天早上,陈维正醒来的时候,身边是暖的。
枕头上留着她头发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最普通的那种飘柔。
但在他闻起来,比什么都好闻。
【叮——伴侣好感度变动】
【钟楚洪:好感度65→75】
【当前等级:依赖】
陈维正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没说话。
依赖。
这两个字比“信任”重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侧过头。
她还没醒,侧躺着,一只手缩在枕头底下,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
睡着的钟楚洪跟醒着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戒备,没有不安,整个人松下来了。
陈维正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厨房在进门左手边,灶台擦得干干净净,但冰箱里只有鸡蛋、半颗白菜和一包过期两天的面条。
穷人的冰箱都长一个样。
他把鸡蛋打了四个,白菜切了,面条闻了闻——还行,没馊。
煎蛋、煮面、烫青菜。
油烟机声音太大没敢开,就那么半敞着窗户炒。
十分钟后,钟楚洪被香味闹醒了。
她披着睡衣走出来,看到桌上摆了两碗面,愣了一下。
“你做的?”
“不然呢,你家闹鬼了?”
她坐下来,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吃了一口。
嚼了两下,没说话。
又吃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吧。”
嘴上说还行,碗见底的速度比他还快。
陈维正没拆穿,低头吃自己那碗。
两个人吃完,她收碗,他洗碗。
分工明确。
洗完碗,陈维正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我出门办个事。”
“什么事?”
“还钱。”
她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现在去?”
“嗯。三天期限,我不想拖。”
她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去吧。”
陈维正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她站在厨房门框边,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睡衣领口歪了一边,头发也乱着。
“晚上别吃了,等我。”他说。
她没答话,用力把他推出了门。
门关上之前,他看到她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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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深水埗。
琴行还是那个琴行,招牌上的字掉了一个洞,变成“世昌琴□”。
门口摆着两台落灰的电子琴,标价牌歪在一边。
陈维正推门进去。
梁世昌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牙签,面前摊着一份马经。
看到陈维正,牙签从嘴角掉了。
“……你还知道回来!”
陈维正没废话。
他把兜里的钱掏出来,一沓,放在柜台上。
然后一张一张数。
不快不慢。
一百,两百,三百……
梁世昌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四千八,四千九,五千,五千一,五千二。
“梁老板,数一下。”
梁世昌盯着那叠钱看了一会。
他把马经合上了,牙签也不叼了,坐直身子,把钱拿过来,一张一张数。
数完,点了一下头。
“齐了。”
陈维正转身就走。
“陈维正。”
他停住了。
回头。
梁世昌坐在柜台后面,手压在那叠钱上面,嘴唇动了几下,好像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
“以后……照顾好自己。”
陈维正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不是好人,但也算不上坏人。他就是这个时代里最常见的那种人——有点小精明,有点小贪心,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占你便宜,但也不至于往死里坑你。
“您也是。”
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深水埗的街上人来人往,卖鱼蛋的阿婆在巷口吆喝,凉茶铺的伙计在擦桌子,两个穿校服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呼啸过去。
陈维正站在街边,把空了的口袋翻出来看了看。
干净。
一毛钱没有。
但也干净。
这五千二,还的不是钱。
是原身那条命的尾款。
从今天起,他陈维正,不欠任何人。
不恨。不谢。
翻篇了。
他把口袋的布翻回去,拍了拍。
现在——口袋里还剩什么?
稿费花出去的部分回不来了,剩下的……他摸了摸,裤兜里只有一张新秀歌唱大赛的参赛证和一个call机。
参赛证上他的照片,拍得挺精神。
半决赛,五月中旬。
他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晃眼,四月的香港已经开始热了。
还有一个月出头。
够了。
接下来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准备比赛,以及研究系统功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