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拍了快一分钟。
主持人站在侧幕后面,手里攥着台本,不敢上去。
不是怕打断,是不知道上去该说什么。
掌声终于小下来的时候,黄占先开口了。
他没拿话筒。但利舞台的声场不错,他那嗓门又大,全场听得一清二楚。
“后生仔。”
陈维正直起身看向评委席。
“你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陈维正从钢琴旁走到舞台中央的话筒架前,拿起话筒。
“《一生何求》。”
“谁写的?”
“我。”
“词?曲?”
“都是。”
黄占把那根捏皱的烟扔到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你今年多大?”
“26。”
黄占没说话。
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冒出一句:“26岁写没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你是活了两辈子还是怎么的?”
全场笑了。
陈维正也笑了。
他拿着话筒,不紧不慢。
“占叔,这可能是因为我感情经历比较丰富。失恋多了,自然就有感悟了。”
黄占愣了一下,拍着桌子:“失恋多?你这是炫耀还是诉苦?”
“炫耀。”陈维正说,“毕竟能失那么多次恋,说明我年轻的时候还是挺受欢迎的。”
全场又笑。
后排有几个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旁边的人推他:坐好坐好。
顾加辉在旁边补了一句:“占叔,人家26岁写出这种词,你26岁在写什么?”
黄占想了一下,一脸严肃:“我26岁在写情书。还没追上。”
评委席五个人全笑了。
观众席跟着笑。
利舞台刚才还凝重得跟追悼会一样,这会儿变成了脱口秀现场。
陈维正站在台上,笑得松弛。
不紧张,不谄媚,不膨胀。
像跟几个老朋友在茶楼喝早茶聊天。
台下有人小声跟旁边说:“这后生仔心理素质也太好了,黄占跟他开玩笑,他还能接住往回扔。”
旁边的人点头:“不像26的,像46的。”
说对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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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够了。
顾加辉拿起话筒,脸上的笑收了。
这个动作全场都看见了。顾加辉收起笑容的时候,连空气都跟着正经起来。
“陈维正,我说三点。”
利舞台安静了。
顾加辉说话的分量,在座每个人都清楚。这人一辈子不轻易夸人,夸了的,后来全成了港乐招牌。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的编曲能力,超出我对新人的认知。这首歌的和声走向不是传统港乐的套路,有几个转调处理得非常大胆,不是科班出身的人写不出来。”
陈维正点头:“谢谢顾老师,我学过一些。”
学过一些。
前世音乐学院四年科班,加上二十年制作人生涯的实战。
“一些”,确实是一些。
“第二。”顾加辉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的演唱,气息稳,音色有辨识度。中低音区的厚度和高音区的通透,转换非常自然。这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你练了很久。”
“练了二十年。”陈维正说。
全场笑了。
但这次的笑不太一样,笑里面带着点什么别的东西。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不是在开玩笑。他26岁说“练了二十年”,算起来6岁就开始了。但台上那个声音给人的感觉,20年都打不住。
顾加辉没笑。
他看着陈维正,停了一下。
“第三。”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这个动作做完,他才开口。
“这首歌——是我近十年来,听过最好的原创作品。”
全场炸了。
不是掌声。是议论声。是那种好几百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之后的嗡嗡声。
顾加辉是谁?
港乐教父。《上海滩》《万水千山总是情》《当年情》的缔造者。
他说“近十年最好”。
这句话传出去,整个香港音乐圈都要抖三抖。
黄占在旁边靠过来:“你这么说,那我以后还写不写歌了?”
顾加辉瞥了他一眼:“你写你的,不影响。”
评委席又笑了。
但这次笑完,五个人看陈维正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泰迪·罗兵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黎晓田听见了。
“这小子要是参加决赛,其他人怎么活?”
黎晓田没接话。
他低头,把手从评分表上挪开。
旁边的黄占余光扫了一眼那个分数。
然后黄占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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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
陈维正刚走下舞台,后台通道里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
小伙子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像中了六合彩。
“陈先生!几位评委老师请您过去一趟!”
陈维正跟着他走到休息室门口。
门推开。
五个人全在。
黄占第一个走过来,大手往他肩膀上一拍:“后生仔,留个电话。以后有词曲方面的事,找我聊。”
这话说得随意。
但陈维正心里清楚——黄占这人,全香港多少词人想拜他为师,排队排到九龙去了。他主动说“找我聊”,跟皇帝说“你明天来上朝”一个性质。
“谢谢占叔,一定登门请教。”
顾加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有空来我工作室坐坐。你那首歌的编曲,有几个地方我想跟你聊聊。”
港乐教父亲手递名片。
放在圈子里传出去,能把一个新人的身价直接拉到天上。
陈维正双手接过去,没多说什么。
因为前世,他办公室的通讯录里有三个格莱美评委的私人号码。
顾加辉的名片,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救命稻草。
但他脸上不能表现出来。
表现出来就输了。
黎晓田在旁边笑:“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试音那天我就看出来了。”
黄占瞪他一眼:“你眼光毒,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了。别说了。”
黎晓田笑得更开心了。那种“我发现的宝贝你们现在才知道好”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郑国蒋走过来。
这人话少,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但他走到陈维正面前,说了一句:“歌词写得好。有机会合作。”
六个字的评价,从郑国蒋嘴里说出来,比黄占夸十句都值钱。
因为郑国蒋一辈子不说客气话。
最后是泰迪·罗兵。
他走过来的方式跟其他人不一样——没递名片,没拍肩膀。他双手插兜,歪着头盯着陈维正看。
“我最近在筹一部电影,缺一首主题曲。你有没有兴趣?”
陈维正心跳快了半拍。
电影主题曲。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系统空间里那个东西——《甜蜜蜜》。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
“有兴趣。泰迪哥方便的时候可以细聊。”
泰迪·罗兵点了一下头,掏出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塞给他,转身走了。
陈维正把五张名片和纸条全部收好。
五个人。
黄占,词坛。顾加辉,曲坛。黎晓田,制作。郑国蒋,填词。泰迪·罗兵,影视。
港乐圈的五根柱子,一晚上全握在手里了。
他前世花了十年才做到的事,这辈子只用了一首歌。
但他脸上就是淡淡的。
不是装的。是真的淡。
因为他2026年的通讯录里,有比这更大的名字。
黎晓田站在旁边,看着陈维正跟每个人不卑不亢地交谈。
26岁。
五个大佬轮番递橄榄枝,他接得稳稳当当,既不激动也不发抖。
黎晓田心里转了一个念头。
这个后生仔,26岁的身体里头,到底住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