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专辑的那段日子,陈维正每天泡在华星录音棚十四个小时以上。
但他干的事远不止录歌。
金刚不坏的肾这玩意儿,除了在床上能让女人怀疑人生之外,还有一个功能——就是精力无限。
别人熬一个通宵,第二天跟死狗一样。
他熬完通宵,洗把脸,继续批文件、打电话、写总谱,中间还能抽空给红姑和李飒凤各煎一个荷包蛋。
正午唱片刚挂牌,什么都缺。
缺录音棚、缺企宣、缺发行渠道。
但最缺的,是法务。
陈维正太清楚娱乐圈这潭浑水了。
前世他见过太多例子——歌手红了,版权被公司吃干抹净;艺人出事,合同里的霸王条款能把人活埋。
没有一个靠谱的律师看着,正午唱片迟早被人生吞活剥。
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三个名字。
谭韵芝。
翁静晶。
卢敏仪。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三个名字看了两秒,开始自言自语。
“翁静晶,今年正跟张国荣拍《杨过与小龙女》,片酬比我开得起的工资还高,请不起。”
“卢敏仪,八四年才参加港姐,现在还是个在校生,等她毕业我黄花菜都凉了。”
“就谭韵芝了。”
铅笔在第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钟楚洪端着杯水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
“这些名字是?”
“都是律师名!”
“你怎么对这些女律师这么了解?”
陈维正头也没抬:“看报纸看的。”
钟楚洪眯起眼:“你最好是。”
陈维正抬头,表情极其正经:“宝贝,你每天吃的还不够饱吗?”
红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想反驳,但事实摆在那——就算加上李飒凤,她们两个绑一块儿也不是这头牲口的对手。
她平时跟李飒凤私下聊天,两个人聊着聊着就沉默了。
沉默的原因不方便细说。
总之,红姑觉得自己不但不该吃醋,反而应该给陈维正加个鸡腿。
说回谭韵芝。
陈维正前世混了二十年娱乐圈,对圈子里的人和事门儿清。
2003年张国荣版《杨过与小龙女》重映的时候,他特意翻出来看了一遍。
片子一般,但翁静晶演的小龙女让他记了很多年。
后来他手贱去查了翁静晶的资料,发现这姑娘后来转行当了执业大律师。
顺着这条线再往下挖,同期成为大律师的女性名单里,跳出来一个更猛的名字——谭韵芝。
港大法律学院第一名毕业。
后来成了香江知识产权法的顶级权威。
2006年成为资深大律师。
2015年出任大律师公会主席——香江历史上第一位女性主席。
同年被委任为高等法院原讼法庭特委法官。
这种级别的人物,现在还在港大图书馆啃司法考试的教材。
不提前下手,等她成名了,你拿什么请?
这就是重生者最大的金手指,先知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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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大法律学院图书馆。
下午两点,阳光从高窗洒进来,照着一排排深色木书架。
陈维正推门进去。
图书馆里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个学生,大部分在低头看书。
他一眼就找到了目标。
靠窗第三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埋头翻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法律汇编。
桌上铺了半桌子的笔记,字写得密密麻麻,但非常工整。
陈维正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谭韵芝抬头。
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手里的笔掉了。
“啪”一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响亮。
旁边几个学生扭头看过来。
陈维正弯腰把笔捡起来,递回去。
“我是陈维正。开了家唱片公司,缺法务。你来不来?”
谭韵芝的嘴巴张开了。
又合上。
又张开。
憋了三秒,蹦出一句:“你不是唱歌的吗?”
陈维正点头:“对啊,唱歌的开家唱片公司,很合理吧?公司需要律师啊,不然被人坑了谁帮我打官司?”
谭韵芝把笔接了回去,但手指还在抖。
她稳了稳神,说:“陈先生,我很喜欢你的《海阔天空》和《一生何求》。”
她顿了顿,像是怕自己说的不够有诚意,又补了一句:“两首歌我听了之前,每次tvb回播,我都会会看,魂牵梦绕的那种。你什么时候出专辑啊?”
陈维正笑了。
“正好正在录,里面还有很多好歌。你要是成了自己人,随便听,不收版权费。”
谭韵芝被逗笑了。
紧绷的肩膀松下来了一点。
陈维正拿过她桌上的简历——是她自己放在文件夹最上面的,大概是最近在投律所。
港大法律学院,一等荣誉学位,全级第一。
模拟法庭辩论赛冠军。
法律援助中心志愿者,累计服务超过四百小时。
陈维正翻了两页,随口问了几个问题。
合同法里的“对价原则”怎么理解?
知识产权纠纷中,版权归属的首要判定依据是什么?
如果艺人经纪合约里出现“永久独家”条款,法律上有没有对抗空间?
谭韵芝一个一个答。
干脆利落,逻辑清楚,引用的判例精准到年份和案号。
港大第一名,不是白给的。
陈维正合上简历。
“行了,你被录取了。工资你开,我不还价。”
谭韵芝愣了。
“就这样?不问我别的?”
“港大法律学院第一名毕业的,我还有什么好问的?”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
“难道我比你更懂法律?”
谭韵芝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客套的那种。
陈维正看着她,心里在盘算另一笔账。
眼前这个紧张得笔都拿不稳的小姑娘,三十年后会站在香江法律界的最顶端。
大律师公会第一位女主席。
高等法院特委法官。
知识产权法的活字典。
而现在——月薪还没着落。
这笔买卖,跟当初签beyond一样,属于捡漏中的捡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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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餐厅。
陈维正请谭韵芝吃午饭。
她坐下来之后,筷子拿了三次才夹稳。
第一筷子叉烧,夹到一半,掉桌上了。
陈维正看着那块叉烧。
“谭小姐,你要是把菜洒我身上,从你第一个月工资里扣啊。”
谭韵芝吓得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陈维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开玩笑的。我这件衬衫才五十块,洒了不心疼。”
他放下杯子。
“但你以后帮公司打官司要是输了,那可真的要扣。”
谭韵芝手稳了。
她把那块掉桌上的叉烧用公筷夹到自己碗里,抬起头。
“陈生,你放心。”
她夹起一块新的叉烧,这回稳稳当当送进嘴里。
咽下去之后,说了四个字。
“我不会输。”
陈维正看着她。
刚毕业的小姑娘,刚走出象牙塔,在偶像面前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但说出“我不会输”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那是港大第一名该有的样子。
陈维正在心里给正午唱片的花名册又添了一笔。
唱的有了。
写的有了。
演的有了。
现在——打官司的也有了。
他夹了块叉烧塞嘴里,嚼了两下。
窗外是1983年七月的香江,太阳正毒。
路上行人匆匆,没人知道这间不起眼的茶餐厅里,一个穿五十块衬衫的男人,刚用一顿二十三块的午饭,签下了未来三十年香江法律界的半壁江山。
陈维正掏兜。
摸了半天。
钱包没带。
他看了一眼谭韵芝。
谭韵芝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从书包里掏出钱夹。
“陈生,我来——”
“不用不用。”
陈维正笑了,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钞。
“差点又让女同事请客了。传出去我这老板没法当了。”
谭韵芝捂着嘴笑。
她不知道的是——上一个替陈维正垫饭钱的女人叫钟楚洪。
那笔二十三块的账,到现在还没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