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听完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哭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到帐篷角落,背对着片场的嘈杂,声音平静。
“韵芝,哭完了没?”
电话那头抽泣声顿了一下。
“正……正哥,我没哭……”
“行,没哭就好。把眼泪擦干,我现在说的话,你拿笔记下来。”
谭韵芝那边传来翻找纸笔的动静。
陈维正用手指在帐篷壁上轻轻敲了敲,节奏不快不慢。
“第一,我专辑卖了一百万张,平均每张三十二块,总销售额三千两百万。这些数据你手里有吧?”
“有……有账本……”
“好。把账本复印三份。一份你们留底,一份传真给《东方日报》周编辑,一份寄给《明报周刊》。”
“可是周编辑说上面打了招呼……”
“他打他的招呼,我们发我们的数据。又不是让他刊登,只是让他过目。”
陈维正顿了一下。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留,什么该扔。”
谭韵芝那边没说话,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第二,我们跟所有合作方签的合约,每一份都有公证处盖章。你把合约复印件整理出来,特别是印刷厂和唱片铺的。”
“这个……也有。”
“好。把这些合约复印十份。”
“十份?”
“十份。一份给律师楼,一份给周编辑,剩下的备用。”
陈维正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曼哈顿的街道上,美国工人正在架设下一组灯架,忙碌但有序。
“第三,我之前捐给保良局的那笔钱,二十万,收据还在不在?”
“在!我锁在保险柜里!”
“拿出来,复印五份。”
“正哥,这些都要干嘛……”
陈维正笑了一声,不重。
“干嘛?摆事实啊。”
“你说我是渣男,我有四个女人?行,你拿出我重婚的证据。”
“你说我骗女人?行,你拿出我用钱砸人的转账记录。”
“你说我拿投资人的钱出去玩?行,你拿出我挪用公款的账目。”
“拿不出来?那就闭嘴。”
谭韵芝那边沉默了三秒。
“正哥……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屁。”
陈维正骂了一句,语气却带着笑。
“你只需要把我说的这些整理好,其他的我来处理。记住,不要慌,不要主动联系任何媒体,不要接受任何采访。”
“那……那外面骂成那样,我们就干等着?”
“谁说干等着?”
陈维正把帘子放下,走回帐篷里。
“你现在去帮我打几个电话。”
“谁?”
“第一个,《东方日报》周编辑。你就说,陈维正让他看一份数据,看完之后如果还愿意帮忙刊登,正午影业明年所有的宣传广告,全部走他家。”
谭韵芝笔尖停了一下。
“这……这能行吗?”
“能不能行你打完就知道了。”
“第二个,泰迪·罗兵。”
“新秀歌唱大赛那个评委?”
“对。你跟他说,陈维正请他帮个忙,让他在圈子里放个话,就说我这个人怎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他……他会帮吗?”
“会。”
“凭什么?”
“因为我去年帮他写了一首歌,他到现在还欠我人情。”
陈维正靠在折叠椅上,翘起二郎腿。
“第三个,郑国蒋。第四个,顾加辉。第五个,黎晓田。第六个,黄占。”
“这些……都是评委?”
“对。每个人打一个电话,就说同样的话。”
“说什么?”
“就说陈维正最近被黑得很惨,问他们愿不愿意站出来说两句公道话。”
“他们要是不愿意呢?”
“那就挂了。”
谭韵芝那边又沉默了。
“正哥……你这叫什么打法?”
“叫什么叫?叫撒网。”
“撒网?”
“十个人里有三个愿意站出来,就够了。”
陈维正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而且自从比赛完了之后,陈维正可从没有放弃过这些人脉,一直在维护着呢!
“你想想,新秀歌唱大赛的评委,六个人里有三个公开替我说话,外面那些人会怎么想?”
谭韵芝那边传来恍然大悟的声音。
“他们会觉得……你跟这些大佬关系很深……”
“对。”
“可是……你真的跟他们关系很深吗?”
陈维正笑了。
“深不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愿不愿意说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正哥,你这个人……真的好可怕。”
“少拍马屁。继续。”
“第七个,打给成龙的助理。就说陈维正有急事找龙哥,让他帮忙转达,具体内容等龙哥回电话再说。”
“就这样?”
“就这样。龙哥是个讲义气的人,他听说我出事,不会坐视不管。”
“第八个,打给洪金保。”
“洪金保?”
“对。跟他说同样的话,就说陈维正请他帮个忙。”
“他会帮吗?”
“会。他上个月找我写歌,我答应了,还没给他。”
陈维正摸了摸下巴。
“欠债还钱,欠歌还人情。”
谭韵芝那边传来记笔记的声音,沙沙响了好一阵。
“正哥,我都记下来了。还有别的吗?”
“有。”
“还有?”
“让阿威去印刷厂门口蹲着,拍几张照片回来。”
“拍什么照片?”
“拍他们的机器。拍他们堆在仓库里的纸。拍他们的排期表。”
“拍这个干嘛?”
“干嘛?留证据啊。”
陈维正语气淡淡的。
“他们说设备排期满了,行,你拍下来看看,排期表上到底满没满。”
“如果没满呢?”
“没满就更好办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正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
陈维正没回答这个问题。
“韵芝,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知道吗?”
“什么?”
“稳住。”
“外面天塌下来,你这边不能乱。员工工资照发,合作方的电话照接,该干嘛干嘛。”
“可是……销量都快归零了……”
“归零就归零。现在唱片销量已经出来了,所以剩下的已经不重要,就算清零,我们一个月也就亏四百五十块。”
“正午唱片一个月的运营成本才几万块,这点钱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