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已经爬上整面墙。
陈维正把钟楚洪从怀里捞起来,让她坐直了。
她刚才说想息影,说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话是好话。但陈维正不能让她脑子一热就把后半辈子交代了。
前世的钟楚洪在最红的时候退圈,多少影迷骂了二十年“可惜”。《纵横四海》没了她,《秋天的童话》之后再无经典——那些荧幕上本该属于她的角色,全便宜了别人。
他双手搭在她肩膀上,把人按正了。
“你确定?”
“确定什么?”
“息影这事。你想清楚了?不能说因为我你就放弃自己的事业!”
钟楚洪抬头看他。
“陈维正,你是不是觉得我跟那种追星的傻妹一样?热度一过就后悔?”
“我没那意思——”
“我跟你讲。”她伸手拍掉他放在肩膀上的手,“从我跟你在一起那天起,我就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我接不了吻戏了。”
陈维正愣了一下。
“不是不想接。是身体不允许。”钟楚洪的声音放低了,“上个月有个导演找我试戏,男主角凑过来的时候,我胃里翻了一下,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离谱,摆了摆手。
“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从生理上开始排斥其他男人了。你说这还怎么拍戏?总不能每部戏都演尼姑吧?”
陈维正没接话。
他心里门儿清。
这不是什么真爱感应,是系统“录入家谱”之后的绑定效果。入了家谱的女人,从心理到生理都会对其他异性产生排斥反应。
说白了就是系统给上了一把锁。
想到这里,陈维正默默打开系统面板,把李飒凤也录入了家谱。
【叮——李飒凤已录入家谱】
【支线任务完成:1983年底前将第二位伴侣入册家谱】
【奖励:港币,已到账】
【当前总资产:港币】
二十二万。
陈维正嘴角动了一下,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钱这个东西,到了他手里就是数字,没它的时候,连最基本的底气都没有。它就是王八蛋,但重要的是钱应该怎么花。
“好。”他拍了拍钟楚洪的肩膀,“既然你不想拍戏了,那就来帮我。”
钟楚洪眨了眨眼。
“帮你什么?”
“帮我开公司。”
这三个字砸下来,钟楚洪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空白。
“唱片公司。”陈维正说,“我已经想好了,叫正午唱片。明天你去公司注册处把手续办了,注册资本先写十万。然后在旺角或者油麻地租个办公室,不用大,能放几张桌子就行。”
钟楚洪嘴张了张,没合上。
五秒。
十秒。
“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半决赛那天就开始想了。”
陈维正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
“签大公司?华星也好,宝丽金也好,进去就是给别人打工。唱片卖一百万,到手十几万,剩下的全进了老板口袋。这种买卖,傻子才干。”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步,注册公司。第二步,租办公室。第三步,招人。”
“没了?”钟楚洪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开公司就三步?”
“就三步。”
陈维正摊手。
“其他的我来搞定。设备我联系华星的录音棚先借用,发行渠道我找黎晓田谈,歌——”
他顿了一下。
“歌我已经写好了。”
钟楚洪看着他。
这个男人靠在沙发上,语气跟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一样轻松。但她知道,他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她这辈子可能都追不上。
追不上就不追了。
“行。”她把头靠回他肩膀上,“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钱放在哪里?”
“公司户头开好了你管。”
“你真让我管钱?”
“全香江我就信你一个人不会坑我。”
“你那二十几万有什么好坑的。我上一部戏的片酬都不止这个数。”
“过几个月你就知道了。”
这话他说过一次了。钟楚洪没追问。
她知道,该知道的时候他会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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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事情,陈维正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
九龙城的巷子窄,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传单,头顶晾衣杆上挂着十几家人的内裤和被单。
他从兜里掏出call机。
好家伙。屏幕上密密麻麻挤着几百条留言提示,号码五花八门。有唱片公司的,有报社的,有记者的,还有一堆他压根不认识的数字。
估计有人把他call机号从tVb后台的登记表里抄出去了。
1983年没有手机。你想联系一个人,要么打电话,要么发call机。call机只能告诉你“有人找你”,你得自己跑到公共电话亭去回。
陈维正看着屏幕,叹了口气。“这年头的通讯效率,跟原始人传烽火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不着急,毕竟他知道未来,这其中有多大的利益他门清。
随手把call机揣回兜里,溜达到街角的公共电话亭。投了一枚硬币,拨通了华星唱片总台的寻呼号。
“麻烦给黎晓田总监留个言。”陈维正看着街上来往的路人,声音平稳,“就说,九龙城,陈维正请他喝冻柠茶。”
挂断电话,他没有走远,而是靠在电话亭旁边,顺手摸出一根烟点上。
一根烟才抽了一半。
“叮铃铃——”电话亭的公用电话响了起来。
陈维正掐了烟,不紧不慢地拿起听筒。
“喂?”
“陈生!哎哟我的天老爷!”电话那头,黎晓田的声音激动得连调都高了八度,“昨晚打你call机打了几十次!全香江的大佬都在找你,你跑哪去了?”
陈维正笑了笑,语气闲适:“回家吃面了。总不能让我女朋友饿着肚子等我拿奖杯回去下酒啊。”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你个陈维正!全香江就你敢放大佬鸽子回家陪老婆!够种!”
笑声过后,黎晓田迅速切入正题,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迫切与热情:
“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来华星!只要你点头,资源随便你挑!张国容怎么推,我就怎么推你!合约条件绝对是全港新人的最高级别,怎么样?什么时候来公司签个字?”
这种条件砸下来,换作任何一个刚出头的新人,怕是当场就能激动得语无伦次。
但陈维正只静静听着。
“黎老师,华星的庙很大,待遇确实诱人。”陈维正语速平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幽默,
“不过我这个人胃不好。大公司画的饼我吃不下,卖身契看着也觉得硌牙。我还是更喜欢吃街坊茶餐厅的菠萝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黎晓田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不打算签华星?”黎晓田的声音沉了下来,“陈生,自己单打独斗,在香江乐坛是走不远的。”
“我不打算单打独斗,我是想找人合伙。”陈维正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招牌,
“黎老师,九龙城街角有家‘记华茶餐厅’,新出炉的蛋挞不错。不知道华星的音乐总监,赏不赏脸过来跟我这个‘新人’聊一聊?”
黎晓田在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好一阵。
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不骄不躁,几句话就把主动权捏得死死的。
哪怕面对全港最大的唱片公司,依然是一副闲庭信步的做派。这种沉稳老练的手腕,黎晓田混了半辈子娱乐圈都少见。
“茶餐厅是吧?”黎晓田突然笑了,“行。你要是说不出个让我心服口服的道道来,今天的单你买。”
“没问题。”陈维正轻笑,“四十分钟,我等你。”
电话挂了。
陈维正走出电话亭,转身往回走。刚到楼下,二楼的窗户开着,钟楚洪正趴在窗台上往下望。
“谈妥了?”她轻声喊道。
“哪有那么快。一会儿去街角茶餐厅见个面。”陈维正仰起头,冲她挥了挥手,“换身衣服下来,今天带你见见香江乐坛的财神爷。”
钟楚洪眨眨眼:“我去干嘛?”
陈维正双手插兜,笑得云淡风轻。
“去镇场子啊。顺便——”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理所当然,“老板娘不去,一会儿谁付账?”
“陈维正,你休想拿我的片酬去请客!”
窗户“啪”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