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九点。
华星发行部办公室的灯全亮着,没人走。
老陈面前摊着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老陈!旺角百利!全卖完了!一张不剩!明天能不能加急?”
“知道了,排上了。”
挂了。
又响。
“铜锣湾百德新街!下午四点就清零了!老板骂我订少了!你明天给我翻三倍!”
“尽量。”
挂了。
再响。
“九龙城这边还剩最后十几盒,撑不过今晚。明天一早必须到货,不然我门口那帮人能把我店拆了。”
老陈把电话夹在肩膀上,两只手同时在纸上写数字。
写完,他把笔一扔,盯着那个总数看了十秒。
然后站起来,往黎晓田办公室走。
---
黎晓田正在喝茶。
老陈把纸拍在他桌上。
“黎老师,今天的数。”
黎晓田放下茶杯,拿起纸。
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茶杯差点从桌上滚下去。
“五万七?”
“五万七千三百二十一张。首日。”
黎晓田把纸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干了三十年,经手过无数张专辑。谭咏麟的碟首日能破两万就算大卖。张国容今年那张《风继续吹》,发了一个季度,总销量才两万出头。
现在,五万七。
首日。
他拿起电话,拨了陈维正的号码。
响了五声。
“喂。”
“阿正,你知道今天卖了多少吗?”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这小子又在写东西。
“黎老师,您直接说数字。”
黎晓田握着话筒:“五万七千张。首日。”
那头安静了一会。
然后陈维正的声音传过来:“还行,比预期低了一点。我以为能破六万。”
黎晓田差点把电话摔了。
“你觉得五万七还少?!”
陈维正笑了一声:“不少,但也不多。黎老师,明天见。”
嘟……
电话挂了。
黎晓田举着话筒,对着忙音愣了半天。
他转头看老陈。
老陈耸了耸肩。
黎晓田把话筒放回去,嘟囔了一句:“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人?”
---
第二天一早。
印刷厂的油墨味还没散,报摊就开档了。
《东方日报》头版,红字加粗……
“陈维正《第二次人生》首日狂销5.7万张!打破香江乐坛首日销量纪录!前无古人!”
副标题四个字,比正文还大……
“狼来了。”
周编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当天所有报纸。
《星岛日报》:“乐坛皇帝驾到!首日白金!”
《明报》:“恐怖如斯……陈维正一日之内改写香江唱片史。”
《天天日报》:“正午唱片两万块注册资金,首日回本一百倍。”
东方日报的小编辑凑过来:“周哥,你当初签他连载的时候想过会这样吗?”
周编辑摇头:“我想过他可能会火。”
他顿了一下。
“没想过他会火成这样。”
小编辑还想说什么,周编辑抬手打断了他。
“你知道最恐怖的是什么吗?”
小编辑摇头。
周编辑指着报纸上那个“5.7万”的数字。
“这才第一天。”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张国荣的《风继续吹》,五月份发的,到现在卖了多少?两万出头。人家一整年的量,陈维正一天就超了。”
小编辑倒吸一口气。
周编辑笑了:“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说狼来了了吧?不是狼来了,是核弹来了。”
---
第二天。
六万三千张。
再破纪录。
第三天。
七万张。
第四天。
七万三千张。
数据一路往上走,没有任何回落的迹象。
正常专辑的销量曲线是什么样的?首日最高,然后逐日递减,像个滑梯。
陈维正这张倒好。
像爬楼梯。
一天比一天高。
---
黎晓田第四天晚上又打了电话。
这次他没废话。
“七万三。第四天。”
陈维正那头还是翻纸的声音。
“嗯。”
“你就一个?”
“黎老师,您想让我说什么?跳起来欢呼?”
黎晓田被噎了一下:“我想让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专辑第四天比第一天卖得还多?我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种走势。”
陈维正停下了翻纸的动作。
“口碑发酵。”
“什么?”
“听过的人跟没听过的人说好。没听过的人去买。买了觉得好,再跟别人说。一传十,十传百。黎老师,这叫裂变传播。”
黎晓田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从来没见过裂变得这么快的。
“你小子,”黎晓田的声音有点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维正没回答。
他挂了电话,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窗外是九龙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
怎么做到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写满了字的笔记本。
第一步,悬念营销。
消失一个月,让全港猜他在干什么。人的好奇心是最好的广告。
第二步,话题营销。
“正午唱片”两万块注册资金的新闻,让所有人都在讨论他。骂他也好,挺他也好,只要在讨论,就是在帮他打广告。
第三步,争议转化。
不回应。让媒体自己吵。吵得越凶,关注度越高。等到专辑出来的那一天,所有积攒的关注度会在同一时间爆发。
第四步,内容引爆。
《劲歌金曲》现场首唱,把产品质量直接摆在所有人面前。当产品本身足够好的时候,之前所有的争议都会变成助推器。
第五步,饥饿营销。
首批铺货量故意压低。让“买不到”变成新闻。让“排队抢购”变成社会事件。
这五步,2026年任何一个做过爆款的营销人都知道。
但在1983年,没人玩过。
陈维正把笔记本合上。
如果这套组合拳打下去还不能炸,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时运不济。
但很显然,时运站在他这边。
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按了几下。
四天,累计销量……
二十六万三千张。
按这个趋势,一周破四十万,一个月破百万。
当然,破百万基本不可能,大概会在第二周的时候,销量会下来。
想要破百万,需要时间的积累。
要知道,1983年的香江,总共才五百多万人。
但达成自己的目标60万,轻而易举。
相当于,全香江每8个人里就有一个买了他的专辑。
陈维正把计算器扔回桌上,嘴角翘了一下。
“还行吧。”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写《诛仙》。
窗外,九龙城的夜还很长。
但属于陈维正的时代,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