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青瑕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脑子空白了好一会。
然后记忆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全涌回来。
啤酒。月光。他的手。他说“你笑了十七次”。
再然后……
她猛地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赤果果的身子。
身边没人,连忙穿好家居服。
红姑和李飒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被子都叠好了。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用水杯压着角。
林青瑕伸手拿起来。
字迹是狂草,但每个字都认得清……
“粥在锅里,蛋煎好了。我有事出门,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pS:你睡觉不老实,把我踹下床两次。——正”
林青瑕盯着“把我踹下床两次”这几个字。
嘴角抽了一下。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
犹豫了一下,她把纸条叠好,塞进了睡裤口袋里。
然后她坐在床边,双手捂住脸。
翻篇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一时冲动而已,翻篇了。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三遍。
但脑子不听话。
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外蹦。
他弯腰靠近的时候,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他的手覆上来的时候,掌心是干燥的、温热的。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就贴在她耳边。
她当时没有推开,因为她软了。
不是不想推,是推不动。
不对,是不想推。
林青瑕把脸埋进掌心里,耳根烫得能煎蛋。
她林青瑕,二十九岁,拍了快十年的戏,在台湾被叫了十年的“玉女”。
跟秦祥林交往三年,最过分的事情也就是牵手和亲吻。
跟秦汉纠缠那么久,两个人连单独过夜都没有过几次。
结果昨晚,跟一个认识不到六个小时的男人……
而且他有女朋友。
还是两个女朋友。
林青瑕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她不是这种人。她从来不是这种人。
可是昨晚……
她想起后来红姑和李飒凤推门进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
那两个女人进来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
林青瑕闭上眼睛,画面更清晰了。
红姑把她压在身下的时候,笑着说了句“别怕”。
然后那个男人从后面……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林青瑕腾地站起来,光着脚在地板上转了两圈。
她觉得自己疯了。
但身体很诚实。
酸。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从脚趾尖一直蔓延到头皮。
她活了二十九年,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件事可以……可以那样。
跟秦祥林在一起的时候,她以为那就是全部了。
现在她才知道,那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林青瑕,你完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成鸟窝,嘴唇还有点肿,脖子侧面有一小块红痕。
但眼睛是亮的。
那种被滋润过的、藏不住的亮。
她盯着镜子看了好久,然后转身冲进卫生间,把门反锁上。
哗……
冷水浇下来。
她站在花洒底下,让水从头顶淋到脚底。
冷静。冷静。冷静。
你是林青瑕。你是台湾票房女王。你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
但冷水浇了五分钟,她脑子里还是那个男人的脸。
他最后抱着她的时候,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腔的震动传过来,说了句“睡吧”。
就两个字。
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听过比这更让人安心的话。
操。
林青瑕关了水,拿毛巾把脸捂住。
翻篇?
翻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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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出来,林青瑕换回了昨天的连衣裙。
客厅里飘着粥的香味。
红姑围着围裙在厨房盛粥,听见动静回头,笑了一下:“醒啦?正哥说让你多睡会儿,没叫你。”
语气自然。
没有尴尬,没有试探,更没有那种“你昨晚跟我男人睡了”的敌意。
林青瑕一时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她扫了一眼客厅。
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钢笔没盖盖子,旁边搁着一杯凉透的茶。茶杯里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膜,明显放了很久。
这个男人走得很急,连笔帽都忘了盖。
“他几点走的?”林青瑕问。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
红姑想了想:“六点多吧。接了个电话就起来了,说东南亚那边出了点状况。”
她把粥碗端到桌上,又转身去拿煎蛋。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忙起来什么都不顾。上次写歌写到凌晨四点,我问他吃没吃晚饭,他说吃了,结果厨房的粥一动没动。”
红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日常的抱怨。
不是演给谁看的,是真的习惯了。
林青瑕坐下来,端起粥碗。
白粥熬得很稠,上面撒了几粒枸杞。煎蛋摆在碟子里,边缘焦脆,蛋黄没破,火候刚好。
她咬了一口蛋。
“好吃吗?”红姑坐到对面,自己也端了一碗。
“好吃。”
“那是正哥煎的,他走之前煎好的。我的手艺没这么好,我煎蛋必糊。”
林青瑕嚼蛋的动作顿了一下。
六点多起来,煎好蛋,写好纸条,然后出门。
这个男人昨晚折腾到凌晨三点多,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还能爬起来给她煎蛋?
“青瑕,”红姑喝了口粥,“你今天几点的通告?”
“九点半。”
“那来得及。吃完我送你去片场,顺路。”
林青瑕点头。
两个女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早餐。
窗外九龙城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楼下有小贩在叫卖,远处传来电车的叮叮声。
阳光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很亮。
林青瑕忽然觉得,这顿早餐吃得比她过去三年任何一顿都踏实。
没有应酬,没有算计,没有那种“对面坐着的人到底在想什么”的疲惫感。
红姑吃完粥,把碗往旁边一推,撑着下巴看她。
“红姑。”林青瑕忽然出声。
“嗯?”
“那个……纸条上说我踹了他两次,是真的吗?”
红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真的。你第二脚差点把他踹到地上去,他爬回来的时候骂了句脏话,把我和飒凤都笑醒了。”
林青瑕捂住脸:“……别说了。”
但她嘴角是翘着的。
红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有数了。
跑不掉的。
这个女人,已经掉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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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瑕出门的时候,口袋里那张纸条被她摸了三次。
她坐在红姑的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说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
那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