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韵芝关上门之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陈维正把椅子往后一推，整个人靠在皮椅里，两只脚翘上了桌面。
那些简历，陈维正现在没有时间去看，现在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桌上摊着一堆数据。
预售票三千二。
收视率五十一个点。
正午日报今日加印两万份，半小时内售罄。
第一张专辑累计销量一百零三万张，到现在还持续出货。
他拿起笔，在白纸上画了四个圈。
写唱片，写报业，写电影，他停了一下，写了两个字。
综艺。
前三个圈已经转起来了。唱片百万销量打底，报纸二十三家整合成自有喉舌，电影甜蜜预售数据炸裂。
唯独第四个圈还是空的。
1983年的港娱综艺是什么水平？
说难听点，就是几个主持人坐那聊天，偶尔请个嘉宾唱首歌，再搞点观众互动抽奖。
没有赛制。
没有淘汰机制。
真人秀这个概念？不存在的。
户外挑战？没听说过。
连选秀这个词都还停留在新秀歌唱大赛、港姐选拔那种最原始的形态。
陈维正闭上眼。
2026年的综艺节目在他脑子里排着队过。
选秀类，淘汰赛制加导师转椅，一季下来光广告赞助就能回本三倍。
户外真人秀，明星分组完成任务，观众投票决定去留，话题度拉满。
恋爱观察类，把几对素人丢进一栋别墅里，外面坐一排明星嘉宾看监控吃瓜……
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把1983年的观众看傻。
但现在不能急。
tVb那边的关系刚铺好，梁家柱答应给时段，具体怎么合作还得等甜蜜蜜票房出来。
票房数字就是正午的话语权。
数字越大，跟tVb谈判的筹码就越重。
等正午拿着一份完整的综艺企划书坐到谈判桌前，对面那帮人会发现……这种节目形态他们见都没见过。
到时候不是正午求tVb给时段。
是tVb求正午把节目放在他们台播。
陈维正睁开眼，在第四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明年q1启动。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1983年的香江，报纸还是手写排版，电视台还在用胶片录像，院线还在手工撕票根。
这帮人连Ip联动四个字都没听说过。
而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四十三年的传媒产业进化史。
这场商业活动，还没开始就已经赢了。
敲门声响了。
谭韵芝再一次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东西。
“正哥，今天收到的酒会邀请函，一共十四份。”
她把信封码在桌角。
“嘉禾的年终酒会、新艺城的庆功宴、邵氏的圣诞晚宴……全在十二月。”
顿了一下。
“另外还有几个我没见过名字的公司，看着不太正经。”
陈维正随手翻了两封。
烫金请柬，措辞客气，落款是些他从没打过交道的影视公司。
“哪几家不正经？”
谭韵芝从里面抽出三封。
“这家叫永胜影业，注册地址在旺角砵兰街。这家叫中联娱乐，地址在油麻地庙街。还有这家嘉联制片，地址在深水埗。”
陈维正拿起那三封请柬，看了一眼地址，没说话。
砵兰街。庙街。深水埗。
这三个地名凑在一起，明白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谭韵芝站在原地没走。
“正哥，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些资料，我整理好了。”
她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叠手写笔记，放在桌上。
陈维正坐正了身子，拿过来翻开。
第一页，标题写着14K。
九龙城寨起家，目前活跃成员超过两万人。旗下登记在册的影视相关公司至少四家。表面业务是投资拍片，实际收入来源……夜总会、地下赌场、高利贷。
第二页，新义安。
尖沙咀地盘，向华强、向华胜兄弟是台面上的人物。永盛电影就是他们的白手套。院线发行、艺人经纪、外景拍摄地的使用权，全在他们手里攥着。
第三页，和胜和。
油麻地、旺角一带，专吃小制片公司。手段简单粗暴，剧组去他们地盘取景，不交钱就砸设备。不听话的导演被堵在巷子里打。
第四页，和胜堂。
深水埗、长沙湾，主营高利贷和旧楼收租。影视方面的操作是借钱给小演员，等人还不起了，女的逼去陪酒，男的逼去拍烂片还债。
陈维正一页翻完，放下笔记。
这些东西，谭韵芝查到的只是表面。
真正狠的，是他前世亲眼见过的那些事。
八十年代中后期，某位当红女星拍戏拍到一半，突然宣布息影。外界说是身体原因，圈内人都知道……她被14K的人请去吃了顿饭，桌上摆了一份合约和一把刀，让她二选一。
她选了退圈。
还有一位，没那么幸运。拒绝陪酒之后，第二天她停在片场外面的车被人砸烂。第三天家门口被泼了红油漆。第四天她乖去了。
这种事在八十年代的香江影圈，不是个例，是常态。
陈维正以前为什么没被盯上？
原因很简单。
他之前的身份是音乐制作人。出专辑、写歌、在录音棚里干活。这些东西跟那帮人的利益链不沾边。
唱片的发行渠道掌握在唱片公司手里，跟院线无关，跟夜总会无关，跟地盘无关。
加上他住在半山，出入有车，极少应酬，不泡夜场，不去那些帮派扎堆的地方。
人家懒得理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甜蜜蜜要上院线。
院线分布在全港各区，每一家戏院背后都有错综复杂的地盘关系。正午传媒要拍新片，就得出外景。外景拍摄地点遍布九龙和新界。
每一个地点，都可能是某个帮派的势力范围。
这就叫入了人家的局。
陈维正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现在全港家喻户晓。51个点的收视率宣发，报纸头版，走在街上都有人认出来。
这种曝光度，对那些帮派的话事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块肥肉被摆上了桌面。
你红，你赚钱，你手底下有女明星。
那我就有一百种方式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