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站起来。
五个女人，五种方式表达同一件事。
她们怕。
不是怕自己。
是怕他。
怕他扛不住。怕他输。怕他被这些人糟蹋了。
陈维正觉得自己很性福。
前世四十四年，从来没有人因为他的事情哭过。
他死的时候，录音棚里那台调音台都比他同事更早发现。
现在呢？
五个女人，在这间客厅里，为了他，红了眼眶。
陈维正走回沙发中间坐下。
“都过来。”
五个人没动。
“过来。”
李飒凤第一个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张曼钰犹豫了一秒，也过来了，坐在另一边。
林青瑕合上本子，走过来靠在沙发扶手上。
蓝未央擦着眼泪，小步跑过来，蹲在他脚边。
钟楚虹最后一个，端着牛奶杯慢慢走过来，在对面茶几边坐下。
陈维正左手搭在李飒凤肩上，右手拍了拍张曼钰的头。
“听好了。”
五双眼睛看着他。
“我不开发布会。不是因为我没有反击的底牌。”
“是因为我压根不需要开。”
“你们信不信我？”
五个人同时点头。
“那就够了。”
陈维正笑了。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李飒凤擦了擦眼睛，声音还带着鼻音。
“你说明天……到底什么意思？”
陈维正把汽水放在茶几上。
“你们觉得，那十二份报纸，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出来？”
张曼钰抢答，“因为甜蜜快上映了呗。”
“对为什么不早一个月？”
张曼钰想了想，“早一个月……片子还没预售？”
陈维正竖起一根手指。
“对。早一个月搞我，我还没花大钱做宣发。亏的只是名声，亏不了真金白银。”
林青瑕接上了，“所以他们故意等预售做起来了再动手。这样票房一崩，亏的就是几百万的真金白银。”
“青瑕脑子快。”
陈维正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问题。他们为什么不等首映之后？”
这次没人回答。
陈维正自己接了。
“因为首映之后，口碑要是爆了，黑料效果就大打折扣。观众看完电影觉得好看，你再说导演偷税，人家顶多骂两句，照样买第二张票。”
“所以他们必须卡在首映前。”
“让人还没看到电影，就先厌恶这个人。”
林青瑕点头。
李飒凤举手，跟课堂上的学生一样。
“等一下。那你既然早就知道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搞你，为什么不提前防？”
陈维正看着她，笑了。
“谁说我没防？”
客厅安静了。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三个月前就开始办安保公司？”
张曼钰，“你说是防黑帮……”
“防黑帮是一方面。”
陈维正伸手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另一方面，我三个月前就知道，只要甜蜜蜜的预售超过五千张，看我不顺眼的一定会联手搞我。”
蓝未央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陈维正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活过一次了。
但这话不能说。
他换了个说法。
“未央，你想啊。一个半年前还是琴行老师的人，忽然有了唱片公司、报纸、电影公司，买了旺角最贵的商厦，拍了一部全港可能会爆火的片子。”
“你是那帮老大哥，你怎么想？”
蓝未央愣了愣，“我……会觉得他很厉害？”
张曼钰翻了个白眼，“你是真纯。”
李飒凤接话，“人家想的是……这块肉怎么分。”
“对。”陈维正点头。
“我一个人占了这么大一块蛋糕，又不带他们玩。能不急？”
“邵氏恨我，是因为我抢了他们的院线排片。”
“帮派恨我，是因为我连红帖都不接、酒局都不去。”
“嘉禾嫉妒我，是因为我一部新人电影的预售就压了他们全年票房冠军。”
“这些人凑一块儿，不搞我才奇怪。”
说到这里，往沙发背上一靠。
“所以问题来了。”
“既然我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这一手，你们猜，我准备了什么？”
五双眼睛瞪着他。
陈维正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正午日报。”
林青瑕反应最快，“你的报纸！那个二十三万份铺货的报纸！”
“对。你们觉得，我为什么半年前拼了命也要把这份报纸做起来？”
张曼钰，“你说是为了给公司做宣传……”
“宣传是表面。”
陈维正比了个oK的手势。
“真正的目的，是让我在关键时刻，有一个他们堵不住的嘴巴。”
“十二家报纸骂我？没关系。我自己的报纸，二十三万份，全港铺货。他们写黑料，我写反击。他们用十二家版面围剿我，我用一家报纸的二十三万份发行量硬顶回去。”
李飒凤嘴巴张成了o型。
“第二。”
“安保公司的一百个兵。”
“你们以为这一百人只是保护你们的？”
张曼钰，“不然呢？”
“他们同时也是我的情报网。”
陈维正站起来，走到窗前。
“一百个人，分布在我名下所有产业周边。唱片行、印刷厂、院线、办公室。这些人整天在街上走，什么风吹草动瞒不过他们。”
“你以为我今天早上才知道那十二份报纸的内容？”
五个人一起看着他。
“我前天晚上就知道了。”
张曼钰跳起来，“什么？！”
“前天晚上，我的人在印刷厂附近蹲点，截到了东方快报送去排版的小样。”
“你前天就知道？！那你……”
陈维正回头看着她，“那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你们？”
张曼钰被堵住了。
“因为没有意义。提前告诉你们，就不慌了？只会更慌。不如让你们跟全港观众一起看到，这样最自然。”
林青瑕推了推眼镜，“所以你那天晚上在书房里写东西……”
“写反击稿。”
“已经写好了？”
“两天前就写好了。今天早上八点，已经躺在正午日报的排版机里了。”
“明天出街的正午日报，就是我的回应。”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五个女人消化着这个信息。
李飒凤忽然啪的拍了一下大腿。
“陈维正！你前天晚上回来还跟我们打了一宿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