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六叔吗，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邵毅夫的声音。
逸华？这么早打电话，有事？
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陈维正那边……我觉得暂时不要动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为什么？
他手里的底牌太多了，我们这次出手，不但没伤到他，反而让他抓住了把柄。
把柄？
那十二家报纸现在都收到了律师函，四家造假的已经被起诉了，如果继续追究下去，有可能查到我们头上。
邵毅夫没说话。
方一华继续说。
而且，他背后有黄占和顾家辉，这两个人在圈子里说话有分量，如果我们继续搞他，他们出面调停，到时候我们也得给面子。
邵毅夫笑了。
逸华，你这是怕了？
不是怕，是觉得没必要。
方一华顿了一下。
陈维正这个人，确实有点本事，但他毕竟是新人，根基不稳，我们不用急着搞死他，等他电影上映，看票房再说。
如果票房扑街呢？
那他自己就死了。
如果票房好呢？
方一华沉默了。
如果票房好……那就说明他确实有两把刷子，到时候我们再重新评估。
邵毅夫在电话那头笑了。
逸华，你变了。
什么？
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方一华皱起眉头。
六叔，我不是认输，我是在避免不必要的损失，陈维正现在手里有证据，有喉舌，有法务团队，我们继续跟他硬碰硬，只会越陷越深。
那你的意思是……
暂时观望，等他电影上映，看票房，如果票房好，我们可以考虑跟他合作，如果票房扑街，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邵毅夫沉默了一会。
行，就按你说的办。
方一华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她知道，邵毅夫心里不服气。
但她也知道，现在确实不能再出手了。
陈维正这个人，太难缠了。
而且他背后有黄占和顾家辉。
这两个人在乐坛的地位，不是邵氏能轻易撼动的。
如果继续搞陈维正，那两个人出面调停，到时候邵氏也得给面子。
到时候，不但搞不死陈维正，反而会让邵氏在圈子里丢面子。
不值得。
只是现在面子已经丢了啊！
方一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高楼。
陈维正，我们走着瞧。
我就不信，你这个搞音乐的，能够拍出什么好电影来。
要不是陈维正将那电影的声势搞得这么盛大，方一华真没想过要去搞这样一个小年轻！
但怀就坏在，这次甜蜜蜜的宣发，太出人意料，太出彩了！
所以才不得不出手！
但谁能想到，本以为万无一失的抹黑，没想到……
唉！
……
半山别墅。
下午两点。
陈维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文件。
文件是谭韵芝刚送来的，里面是这两天舆论反馈的汇总。
正午日报出街之后，舆论彻底翻转了。
观塘、深水埗、旺角，那些原本骂他最凶的地方，现在都在讨论他是怎么被冤枉的。
铜锣湾的白领们，也开始同情他。
甚至有些人开始骂那十二家报纸，说他们造谣。
陈维正看完文件，合上文件夹。
舆论这一关，算是过了。
接下来，就是法务。
四家造假的报纸，诉状已经递上去了。
剩下八家写真料的，律师函也发了。
现在就等开庭。
陈维正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凉了。
……
清晨七点，湾仔法院门口。
气温十二三度，维多利亚港那边刮过来的风带着咸湿的凉意。
陈维正从丰田车里下来，谭韵芝跟在旁边，黑色职业套装外面裹了件米白色风衣，手里抱着三个牛皮纸档案袋。
恒生银行确认函。
安永审计报告。
开曼群岛官方回执。
台阶上结了一层薄霜，正午日报的记者已经在台阶下架好了相机。镜头上蒙了一层雾气，记者搓了搓手，用袖口擦了两下镜片，重新对准陈维正。
“正哥！正哥！请问你今天来法院是……”
陈维正没停步。
对着镜头只说了八个字。
“法律面前，谣言止步。”
说完，转身上台阶。
谭韵芝紧随其后，抱着档案袋的手稳的很。
购买旺角商业大厦，老板让她去安永做税务审计的时候，她还觉得莫名其妙。
当时公司一切正常，税务局没来查过，报纸也没黑过他。
她问过一句：“老板，现在做审计？是不是太早了？”
陈维正当时只说了四个字：“早做早安心。”
现在回头看，人家是算到了有人要搞他。
算到了！
提前那么久！
法院立案厅的门刚开。
里面暖气开着，暖气片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工作人员正在往搪瓷杯里倒热水，蒸汽把他的眼镜片弄花了。
看到陈维正进来，手里的暖水壶顿了一下。
认出来了。
这些天的头版天天登这张脸，全香江谁不认识。
工作人员把暖水壶放下，没说话。
谭韵芝上前一步，把三个牛皮纸档案袋打开，诉状放在最上面，三份铁证原件整齐齐码在台面上。
每一份文件后面都附了公证处编号。
每一份编号都能在中环公证处查到对应的备份。
滴水不漏。
立案厅里安静了几秒。
工作人员戴上老花镜，翻开第一页。
看了大约十秒。
抬头看了陈维正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低头继续看。
陈维正站在柜台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平淡。
谭韵芝站在旁边，目光扫了一眼窗外。
正午日报的记者还在台阶下等着，相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着法院大门。
一会出去的时候，工作人员手里那份盖了红章的受理通知书，就会出现在明天的头版。
这是老板的安排。
从发报纸自证清白，到今天来法院立案，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
她跟了陈维正快半年，越来越觉得这个老板不像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活了两辈子的老狐狸，也不过如此。
工作人员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文件。
“诉状格式没问题，证据材料齐全。”
他拿起红色印泥盒，打开盖子。
“受理。”
红章落下去的声音很轻。
但陈维正知道，这一声，对那十二家报纸来说，比炸弹还响。
谭韵芝接过受理通知书，双手稳稳的。
陈维正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韵芝。”
“在。”
“区志强那边，周建军的人盯了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