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硬币限购令。
何冠昌敲着桌子。
“这一招是让院线方面自己出规矩。陈维正没出面,但院线等于替他挡了第一刀。”
“他妈的,我怎么没想到。”
第二步:特刊曝光。
冯秉仲接过话。
“提前派记者暗中跟拍,拿到铁证之后,选在舆论最需要发泄口的那天出街。”
“时机掐得跟手术刀一样。”
第三步:行业联盟声明。
“成龙、徐科、洪金保、周润发……全香江一半的大佬替他站台。”
“谁以后再想用这招搞人,等于跟全行业为敌。”
潘迪生掐灭了手里的烟。
“这一步最毒。把个人恩怨变成行业公敌。”
第四步:薄荷喷雾物理破防。
“不打人、不骂人、不犯法。就喷你一脸薄荷。”
桌上几个人同时摇头。
谁想得出这种损招?
第五步:高薪挖角。
“三千块月薪挖永胜的马仔。登在报纸上。”
何冠昌把手里的铅笔啪地拍在桌上。
“这是最绝的一步。不是挖人,是诛心。”
“底下的马仔一看这广告,心就散了。你让赵永胜还怎么调动人?”
宴会厅里安静了十几秒。
冯秉仲率先开口。
“各位,我说句实话。”
“困扰咱们这个行业多少年了?十年?十五年?”
“哪家公司没被道上的人搞过?逼着签人、逼着让档期、逼着交保护费。”
“咱们是怎么办的?忍。或者花钱消灾。”
他拿起那张流程图。
“结果人家陈维正,一套组合拳,连根拔起。”
“还他妈全程合理合法。”
何冠昌往椅背上一靠。
“这人是妖孽。”
没人反驳。
潘迪生补了一句。
“二十六岁。歌手跨界。第一部电影。”
“各位想这三个关键词。”
“然后再想他干了什么。”
宴会厅又安静了。
这次更久。
最后还是何冠昌开口打破沉默。
“从今天开始,正午影业不能再当新公司看待。”
“跟他合作要客气,跟他竞争要小心。”
“这种人……你不知道他脑子里还藏了多少招没用。”
冯秉仲点头。
“今天能把永胜打趴,明天就能把我们任何一个人打趴。”
“区别只在于……他现在还没理由对我们动手。”
潘迪生站起来倒了杯酒。
“那就别给他理由。”
几个人碰了杯。
从今往后,香江影视圈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别惹正午。
惹了就是跟全行业过不去。
……
同一个晚上。
九龙深处。
永胜影业楼上那间夜总会,空了大半。
沙发上只坐了两个人。
赵永胜和刘爷。
桌上的烟灰缸满了,没人收。
威士忌瓶子倒了两个,酒渍洇了半张桌面。
墙上的电视被赵永胜前两天砸烂了,黑着屏幕杵在那里。
刘爷手里夹着根雪茄,但已经灭了。
他没有点。
“刘爷……”赵永胜的声音有点哑。
“咱们这两天走了多少人?”
刘爷没回答。
赵永胜自己报了数。
“十七个。”
“十七个兄弟看了那条招聘广告之后,打了电话过去。”
“其中六个已经去正午报到了。”
赵永胜的手在抖。
“他妈的,三千块月薪。我们给八百。”
“谁扛得住?”
刘爷终于动了。
他把那根熄灭的雪茄放进烟灰缸。
很慢,很用力。
雪茄的外皮被他的指头捻碎了。
烟草丝散了一桌。
“永胜哥。”
刘爷开口了。
“你算过没有?咱们靠这套路子,一年能从各大院线和影视公司身上收多少钱?”
赵永胜愣了一下。
“大概……三四千万。”
“三千八百万。”
刘爷纠正他。
“去年的数。”
“陈维正今天把这条路堵死了。”
刘爷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了一道。
“不是堵了咱们一家。是教会了所有人怎么挡。”
“以后谁再想用这招去收保护费、逼排片、抢档期……成本翻十倍不止。”
“因为每个公司都会学他那套。硬币限购、曝光取证、联盟声明。”
“全港的影视公司现在都在研究他的打法。”
赵永胜的脸一阵阵发白。
他不是听不懂。
他是听懂了才更慌。
三千八百万。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是永胜背后整条利益链的命脉。
刘爷站起来,走到那扇碎了一半的窗户前。
外面是九龙城寨方向的灯火。
“陈维正断了我们的财路。”
“还让全香江看了我们的笑话。”
他转过身。
“你知道今天有多少道上的兄弟在背后笑话永胜?”
赵永胜咬着牙,不说话。
“十几年的字号。就因为一个二十六岁的小子,成了全港的笑柄。”
刘爷走回沙发坐下。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我本来想算了。吃个亏认了。”
“但现在不行了。”
赵永胜抬头。
“三千八百万的口子。堵不回去,底下的人会散。”
“而且不止我们永胜。其他堂口看着这个结果,也会重新掂量跟我们合作的价值。”
刘爷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要把人拖进深渊的分量。
“所以……”
他从沙发旁边的电话机上拿起了听筒。
转盘式的老电话,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
很慢。
赵永胜看着他的动作,后背开始冒汗。
“刘爷,您这是……”
刘爷没看他。
电话接通了。
“阿坤。我刘叔。”
对面说了句什么。
刘爷嗯了一声。
“帮我放个风出去。”
“有人出暗花。五十万。”
“要搞正午影业的陈维正。”
赵永胜的瞳孔猛地放大。
暗花。
江湖话。
悬赏人头的意思。
“刘爷!”
赵永胜站了起来。
“这……这可是要出人命的事!”
刘爷挂了电话。
转头看他。
“出人命?”
他笑了一声。
那个笑容让赵永胜的腿软了一下。
“不一定要他的命。”
“但要让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惹的。”
“让他天天出门都得掂量一下,今天还能不能活着回家。”
刘爷重新点了根雪茄。
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不是喜欢写社论吗?不是喜欢当英雄吗?”
“那就让他看看,英雄的命值几个钱。”
烟雾升起来。
遮住了他的表情。
夜总会外面,九龙的夜色很深。
某个消息开始在道上流传。
很快。
比任何报纸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