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瑕面前摊着账本。
蓝洁莹抱着抱枕。
刘晓丽捧着粤语书。
“回来啦？”
“回来了。”
“外面没出事吧？”
“出了。”
屋里一下静了。
陈维正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
“出了个大事，我买了份破报纸。”
李飒凤把烟拿下来。
“破报纸？”
“刊号四万块。”
林青瑕立刻抬头。
“四万？现金？”
“现金。”
林青瑕捂住账本。
“正哥，家底不是这么败的。”
陈维正坐下，顺手把虹姑揽过来。
“败家？”
“今晚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花四万块，买港督府一晚睡不着。”
虹姑侧头。
“你买到什么了？”
“《观塘民声》。”
张曼钰：“社区报？”
“七二年批的老刊号。”
“潘伯要移民，急着脱手。”
“我付现金，他签字，公证处盖章。”
“明天开始，《正午日报》的内容，全部平移过去。”
蓝洁莹小声问：“报头还是《观塘民声》？”
“对。”
“内容不变。”
“读者认的是内容，不是报头。”
“卖鱼蛋的阿叔看的是报纸写的什么，不是那四个字。”
他没打算瞒，毕竟这是自己苦思冥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得意之作。
李飒凤：“那港府要是又封呢？”
“韵芝也担心这个。”
“她下午跑完手续，还说我会吃瘪。”
“她说这样等于把新壳主动送到港府面前。”
“我说对。”
“我就是要送。”
“她没转过弯，我吃准的就是这个窗口。”
陈维正把茶几上的杯子挪开。
用手指在桌面画了一个圈。
“这是港英政府。”
又画一个小圈。
“这是我们。”
李飒凤：“你画圈圈干嘛？”
“让你看清楚，谁在圈里，谁在圈外。”
张曼钰：“别卖关子。”
“我没卖关子。”
“他们封我刊号，断我院线，冻我账户。”
“以为把我嘴巴贴住了。”
“我偏不硬撕。”
“我去买一个合法的壳。”
“壳是他们的，内容是我的。”
“他们想砸壳，得先看看场合。”
林青瑕：“什么场合？”
“bbc要来了。”
蓝洁莹：“bbc？”
“英国广播公司。”
“记者爱问，爱拍，爱写长稿。”
“他们盯着香江，盯着中英谈判，也盯着我。”
“我的访问已经约好。”
“这个节骨眼，港府动《观塘民声》，动一下，就给bbc送一段素材。”
张曼钰：“素材？”
“对。”
“标题都不用他们想。”
“殖民政府封完一份，又封一份。”
“内容没变，名字变了，他们也要追。”
“追到最后，全世界都看见他们在堵嘴。”
刘晓丽轻声问：“他们要是硬来呢？”
“硬来更好。”
“他们封我账户，说我违法。”
“停我刊号，说我违规。”
“现在我又买一个小报壳，合法转让，合法经营。”
“他们再伸手，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们不是针对违法，是针对我这个人。”
“1984年，谈回归的年份，他们最怕这个。”
虹姑：“所以他们不敢动？”
“不是不敢动。”
“是动手的代价高了。”
“我算过一笔账。”
陈维正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bbc采访在前，他们不敢闹得太难看。”
“第二，中英谈判没落地，他们要给外面一个样子。”
“第三，北边也在看。”
“他们要是把我一个唱歌的逼到没路走，北边就有话讲。”
“爱国港商被殖民政府围剿。”
“九个字，够他们头疼。”
李飒凤：“所以你故意把消息放出去？”
“对。”
“最后一版增刊上，我会写一句，明天请读《观塘民声》。”
“字要大。”
“大到对面街卖鱼蛋的不戴老花镜也能看见。”
“港府的人只要不瞎，就会看见。”
蓝洁莹：“他们看见，会不会火大？”
“火大才好。”
“火大会出错。”
“但他们现在不敢出错。”
“我把消息主动放出去，他们只有两条路。”
陈维正在桌上敲了两下。
“封，就进bbc的稿子。”
“不封，就证明他们封不住我。”
“怎么选，都难受。”
张曼钰：“这就是阳谋？”
“对。”
“阴谋怕见光。”
“阳谋不怕。”
“我把每一步都摆出来。”
“他们知道我要干什么，还是得按我的路走。”
林青瑕：“换壳真合法？”
“合法。”
“刊号是潘伯的，他愿意卖。”
“我付钱，他签字，公证处盖章。”
“内容变动，不犯法。”
“我们再用公告说清楚。”
“以后他们想扣帽子，得先找一顶合适的。”
“找不到，就只能干看着。”
虹姑：“他们会装看不见？”
“只能装看不见。”
“不是没能力封。”
“是不敢封。”
“1984年，北边正在谈回归。”
“国际媒体都在盯着。”
“一个即将被bbc采访的爱国歌手，换个刊号继续发声。”
“他们要是封，就等于告诉全世界，这里没有言论自由。”
“所以他们不会深究《观塘民声》的刊号用途。”
“也不会动用行政权力查封。”
“舆论成本太高。”
“他们只能假装没看见。”
“这帮小崽子，以为封了我的刊号，封锁了我的资金，我就没办法了吗？”
李飒凤：“他们会不会火大？”
“会。”
“气也没用。”
“他们装睡，我就把报纸卖醒。”
“他们装看不见，我就把字印得更大。”
“他们要面子，我就拿他们的面子当挡箭牌。”
蓝洁莹：“正哥，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响不响，等看报。”
张曼钰：“那他们以后会不会报复？”
“会。”
“但今天他们输了。”
“输在不敢。”
“一个不敢，后面就会有第二个不敢。”
“他们越不敢，我们越要站出来。”
“站出来，他们就更不敢。”
李飒凤：“我听不懂。”
张曼钰：“我也听不懂。”
林青瑕：“我听懂了。”
“四万块，买他们不敢动手。”
陈维正：“对。”
李飒凤：“但我感觉你厉害。”
“厉害到我脑子跟不上。”
“脑子跟不上，就只能动手。”
她说完，把烟往桌上一放，直接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