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先生把助听器调了调。
“你说什么?大声点。”
陈维正凑过去。
“赚了钱!咱们分!”
梁老先生点了点头。
“分多少?”
“你四,我六。”
梁老先生又调了一下助听器。
“你说三七?”
陈维正嘴角抽了一下。
“……四六。”
梁老先生把助听器摘了,放在桌上。
笑了。
“我耳朵不好使,但脑子好使。”
最后还是四六成交。
梁老先生的条件跟何老板差不多:招牌可以换,但门口那块“民乐戏院”的石碑不能动。
那是他老婆当年亲手题的字。
陈维正答应了。
三家影院,前后花了不到一个星期。
三天后。
谭韵芝把汇总清单拍在陈维正桌上。
“正哥,三家影院全部谈妥。”
她翻开第一页。
“金都,收购,六百五十万。”
翻第二页。
“金华,收购,四百五十万。”
翻第三页。
“民乐,合股,产权不转,经营权和分红归我们。三家加起来一千五百五十万。”
陈维正把清单合上。
“够了。”
谭韵芝看着他。
“正哥,手头的现金基本花光了。接下来拍片的钱……”
“够的。《赌圣》的预算我控死了,七十万以内。”
谭韵芝把笔记本收好,没再问。
陈维正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翻了一下前世的记忆。
1987年,新宝院线进场的时候,手里攥着二十家影院。
他现在三家。
早了三年。
三年后,光是地皮的升值,这三家院线的价值至少翻一倍。
更别提经营价值了。
时间,是最便宜的杠杆。
可惜别人没有他这个记忆。
接下来的事情,是统一招牌。
三家戏院,三个名字,三种风格,观众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陈维正做了个决定。
金都戏院改名“正午院线·金都”。
金华戏院改名“正午院线·金华”。
民乐戏院改名“正午院线·民乐”。
他亲手写了一段话,让人排版印成海报,贴在每家影院的入口处。
“这里不放别人的烂片,只放你想看的好电影。”
落款:正午影业。
海报贴出去的那天,何老板站在金都门口看了很久。
新招牌挂上去了,金漆亮得反光。
“正午院线·金都”六个字,比原来那块掉了漆的旧牌子精神多了。
但海报下面,“金都”两个字还在。
何老板伸手摸了一下那两个字。
手指头在上面停了好一会。
“三十多年了,这间戏院从来没挂过这种牌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维正。
“好看。”
装修是同步开始的。
陈维正安排人去金都盯进度。
工程队在换银幕。旧的那块用了十几年,发黄发暗,边上还有个洞。
观众之前看电影的时候,每到关键剧情,那个洞就漏一道光出来。
有观众投诉,也有观众觉得那是特效。
何老板跟着陈维正在放映厅转了一圈,看着工人把旧银幕拆下来。
“陈先生,这银幕换的是新的?”
“对。旧的发黄了,换掉。”
“这得花多少钱?”
“三十万。座椅、空调、放映设备全换,加起来差不多这个数。”
何老板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万?”
陈维正拍了拍一把旧座椅的扶手。扶手上的皮已经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何老板,观众坐得舒服,下次还来。坐得屁股疼,看完骂一句再也不来了。”
何老板看着工人把旧座椅一把一把抬出去。
“你这个人……花钱的时候不眨眼,赚钱的时候也不眨眼。”
陈维正笑了一下。
“做音乐也一样。录音棚的设备该换就得换,省了设备钱,毁了录音质量,亏得更多。”
何老板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三家影院同时开工。
但买影院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大招,还在后面。
陈维正的目标不是三家影院。
是三十家。
独立影院的老板们互相打电话的速度,比八卦杂志出刊还快。
金都、金华、民乐接连被收购的消息,一个星期之内传遍了全港。
但大部分老板的反应不是“我也要卖”,而是“他为什么要买?”
买独立影院这种事,在1984年的香江,跟在沙漠里买游泳池差不多。
正常人不干这种事。
所以陈维正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请客吃饭。
他让谭韵芝把全港叫得上名字的独立影院老板全约出来。
一桌坐不下。
分了三桌。
地点选在旺角一间大排档。
桌上摆着炒蟹、避风塘虾、椒盐鱿鱼,还有一箱一箱的啤酒。
老板们到的时候,看着这个场面,有点懵。
说好的谈生意呢?
怎么跟请喝喜酒一样?
陈维正站起来。
“各位老板,我先敬大家一杯。”
他举着啤酒杯。
“今天不谈生意。就是吃饭。吃完饭,谁想走谁走。”
老板们你看我我看你。
行吧。反正有免费饭吃。
吃到第二轮的时候,一个荃湾来的老板忍不住了。
“陈先生,你收了三家戏院,到底想干嘛?”
陈维正把蟹壳放下,擦了擦手。
“你们的戏院,平时放什么片子?”
老板们沉默了。
这个问题戳到了痛处。
三大院线把好片源全签了独家。独立影院能拿到的,要么是下档了的二轮片,要么是台湾进口的三级片。
观众来了一次就不来第二次。
因为没什么好看的。
陈维正续道:
“第一,我有片源。《甜蜜蜜》全港票房三千万,是我拍的。我下一部新片,也是我拍的。以后每年,我至少出两部。”
“第二,你们放我的片子,不用给保底费。票房亏了,我兜底。赚了,咱们分。”
“第三,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排片我来排,宣传我来做。你们只需要把门打开,把观众请进来。”
大排档安静了。
老板们互相交换眼神。
这条件他们听过了几十年?
没有。
从来没有人这么跟他们说过话。
在三大院线面前,他们是求着人家给片源的。
今天倒过来了。
有人给他们送片子,还兜底。
荃湾那个老板第一个开口。
“你说的分成,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