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了。
没有。
干净得跟自来水似的。
这个人……连让你找茬的机会都不给。
罗便臣端起茶杯。
茶凉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天。
“这盘棋……”
他没说完。
因为他发现，自己可能从来就不在棋盘上。
……
九龙城。
茶楼包厢。
肥佬光坐在那里，面前的虾饺这次没被戳烂。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整个放进嘴里，慢慢嚼。
小弟站在旁边。
“光哥，陈维正那部戏在大陆……三亿几人睇。”
肥佬光嚼完了，咽下去。
喝了口茶。
“三亿几？”
“三亿两千万。”
肥佬光放下茶杯。
他没笑。
没骂。
没发脾气。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九龙城的天际线。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阿明。”
“在，光哥。”
“你话，呢个世界上，有冇一种人，佢做咩都系啱嘅？”
（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种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小弟不知道怎么回答。
肥佬光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面包屑。
“以前我觉得陈维正企喺天嘅头顶上。”
（以前我觉得陈维正站在天的头顶上。）
他走到门口。
“依家我觉得……天都系佢造嘅。”
（现在我觉得……天都是他造的。）
门关上了。
包厢里只剩下一盘没吃完的虾饺。
和窗外远处，正在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
一个能够炸翻天的消息没搞什么新闻发布会，也没花钱买版面。
就是把银都那封电报的内容，原封不动地抄了一份，让人送到《观塘民声》编辑部。
三亿两千万观影人次。
四千二百万人民币票房。
折合港币1.35亿！
就这两个数字。
够了。
《观塘民声》的主编拿到稿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你确定？三亿两千万？不是三百二十万？”
谭韵芝站在对面，双手抱胸。
“白纸黑字，银都盖章。你要是不信，自己打电话去问。”
主编没打电话。
他直接把这条消息排在了头版头条。
标题八个大字……
“三亿人看正午。”
报纸当天卖了六十五万份。
比上次“被封杀”那期还多好几万。
深水埗的报摊老板跟隔壁凉茶铺的人说：“我卖了三十年报纸，头一回见人抢报纸跟抢米一样。”
消息从深水埗传到旺角。
从旺角传到中环。
从中环传到清水湾。
从清水湾传到港督府。
然后传遍了整个香江。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
“内地有这么多人？”
这话听着好笑，但真不怪他们。
1984年的香江人，对内地的认知基本停留在几个关键词上。
穷。
落后。
吃不饱。
愚昧。
要偷渡过来。
你跟他说内地有十亿人，他信。
但你跟他说十亿人里面有三亿两千万愿意花钱买票进电影院。
他不信。
怎么可能呢？
内地人不是连电视都看不起吗？
不是连自行车都得凭票买吗？
怎么会有三亿人去看一部香江电影？
但数字摆在那里。
银都盖了章。
你不信也得信。
整个香江娱乐圈集体失声了三天。
三天之后，话匣子才陆续打开。
但说出来的话，跟三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谁提内地市场，圈里人的反应统一得跟排练过似的……“嗰边有咩好搞？”（那边有什么搞头？）
现在没人说这话了。
因为谁说谁丢人。
三亿两千万人次摆在面前，你说内地没什么好搞的？
那你告诉我，哪个市场好搞？
全港五百五十万人，你把每个人绑在座位上看三遍，也凑不出这个数字。
其实这不是内地市场第一次展现实力了。
1982年，《少林寺》在内地上映。
一毛钱一张票。
累计票房过亿。
观影人次超过五亿。
五亿。
比《甜蜜蜜》还猛。
但那时候香江人什么反应？
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为什么？
因为《少林寺》的主角后来干了什么？
从内地跑出来了。
先到香江发展，然后去好莱坞。
这不就是用行动告诉全世界……内地不行，得出来才有前途？
那位武打明星后来在好莱坞混成什么样了呢？
1998年拍《致命武器4》，片酬七十五万美元。
听着不少是吧？
同组的白人主演拿多少？两千万美元。
他的片酬，是人家的零头的零头。
台词不到十句。
角色定位就是一个反派打手。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肉沙包”。
被白人主角揍一顿，然后电影就结束了。
后来拍《龙之吻》，他带了七种传统兵器进组。
剪完片子一看，只剩三十秒。
其余全删了。
制片人说：“观众不想看这些东西。”
什么东西？
你祖宗传了几千年的东西。
再后来拍《霍元甲》。
霍元甲是谁？精武门的创始人，民族英雄。
北美上映的时候，文戏全部被剪掉。
只留下打架的部分。
一个民族英雄的故事，被剪成了一个打架集锦。
这还不算完。
改国籍。
在公开场合说“壹杯脏水”。
被拍到跟某富商妻子的合照。
离婚。再婚。
前妻带着两个女儿过得怎么样，没人知道。
他倒是在海外过上了“修行”的日子。
嘴上说弘扬中华武术。
身体很诚实。
弘扬到哪去了？
弘扬到给外国人当沙包去了。
你说这种人代表内地武术走出国门。
外面的人看完以后会怎么想？
“哦，华夏人就这样啊。打得挺好看的，但也就这样了。”
内地的形象，就是被这种人搞砸的。
一个从内地出去的巨星，在外面演狗。
别人当然觉得内地没什么了不起的。
连你们自己的巨星都跑了，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所以1982年《少林寺》五亿人次的成绩，在香江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唯一的变化，也就是香江跟内地的交流变多了，但是……
凡是就怕一个但是，交流是多了，可是人家是怎么对内地的？居高临下！
因为那个巨星用脚替观众投了票……
内地不值得留。
但陈维正不一样。
这人在1984年中英谈判最敏感的时候，跑去紫禁城登上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