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去旺角那间唱片店注册的。填个表，按个手印，两分钟搞定。”
“真的不收钱？”
“一分钱都没收。”
年轻仔举起胸口别着的一枚小徽章，“还送了我这个。”
两个阿姨凑过去看。
一枚金属徽章，巴掌大小，上面印着“正午传媒”四个字，底下一行小字：创始会员。
做工很精致，看着就不便宜。
花姐的表情变了。
“这个……免费送的？”
“免费送的。”
“这玩意儿值不少钱吧？”
年轻仔笑了。
“我不知道值多少钱，但我知道，戴着这个出去，走在街上都觉得自己牛了不少。”
花姐看着那枚徽章，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云吞面。
“那个……在哪里注册来着？”
“旺角那间唱片店就可以。”
花姐站起来。
“哎花姐你面还没吃完呢！”
“不吃了！”
花姐拎起挎包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旺角哪间唱片店？”
年轻仔把地址报了一遍。
花姐用筷子蘸着酱油在纸巾上写下来，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另一个阿姨坐在原地，端着云吞面发呆。
三秒后。
她也站起来了。
“老板！打包！”
会员制度推出的第三天。
陈维正没出门。
他坐在书房里，翻着谭韵芝整理好的汇总表。
三天，注册会员总数：十七万两千人。
这个数字放在2026年不算什么。
但在1984年的香江，五百五十万人口的城市里，三天拉了十七万人入伙。
这帮人不是路人。
是愿意填表、按手印、把身份证号、居住地址写下来的真金白银的支持者。
这样的成绩，得益于赌圣跟《再见理想》的火爆。
火爆到什么程度？
朋友，能不能理解五百五十万人口的城市里，三天拉了十七万人入伙的含金量？
这个成绩，就算放到2026年都不差！
陈维正放下汇总表，点了根烟。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晒得发亮。
他没急着高兴。
因为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数字本身。
是这个数字背后，正在悄悄发生的一些变化。
……
观塘工业区。
午饭时间。
一条街上三家茶餐厅，家家挤满了人。
以前这帮工友聊天，话题来来回回就那几样……马经、女人、哪家厂又裁人了。
现在不一样了。
“喂，你注册了没有？”
这句话取代了“你吃了没”，成了新的问候语。
靠窗坐着两个穿蓝色厂服的年轻仔，胸口都别着那枚金属徽章。
对面一个光膀子的大叔，没别。
大叔端着冻柠茶，眼睛往两个年轻仔胸口瞄了两次。
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那个……在哪里领的？”
“不是领的，是注册送的。”
“免费？”
“免费，去旺角那间唱片店填个表就行。”
大叔吸了口冻柠茶，没说话。
过了五秒钟。
“那个唱片店几点关门？”
“十点。”
大叔看了看墙上的钟，一点十五。
“来得及。”
他把冻柠茶一口闷了，起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哪间唱片店来着？”
旁边桌的人笑了。
这已经是今天中午第四个问路的了。
……
这种场景不只发生在观塘。
深水埗、旺角、油麻地、铜锣湾、湾仔、北角。
全港十八个区，到处都在聊同一件事。
“你注册了没有？”
没注册的人，会被追问。
“beyond演唱会只有会员能买票，你不注册？”
“周星星的见面会你不想去？”
“下部新片优先场你不看？”
这种压力比任何广告都好使。
因为不是正午在说“你该来注册”。
是你身边的人在说“你怎么还没注册”。
陈维正前世管这个叫社交裂变。
在1984年，没有这个词。
但效果一模一样。
……
更有意思的是那枚徽章。
一枚巴掌大的金属徽章，成本不到两毛钱。
但别在胸口的效果，顶得上一整版报纸广告。
走在街上，别人看你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是正午的人。
这种感觉在1984年的香江太新鲜了。
以前“会员”两个字是什么概念？
马会。
半岛酒店贵宾厅。
上流社会的玩意儿，跟普通老百姓没半毛钱关系。
现在正午跟你说：来，免费注册，你也是会员了。
一个在工厂拧螺丝的年轻仔，胸口别着跟成龙、陈维正、周星星同一个公司的徽章。
走在路上腰杆都直了三分。
你说他傻也好，虚荣也罢。
但人就是这样。
你给他一个身份，他就把自己当自己人了。
“正午出新片了，我得去捧场，我是会员。”
“正午出新碟了，我得买一张，我是会员。”
“正午被人欺负了？那不行，正午是我们的。”
陈维正要的就是这个“我们的”。
三个字，值千金万两。
……
这种变化最先感受到的，不是陈维正。
是那些唱片分销商。
九龙城。
李生办公室。
电话从早上响到现在，他一个都不想接。
但还是接了。
“李生！你到底还有没有beyond的碟？我这边客人都要造反了！”
李生苦着脸，声音沙哑。
“谭老板，你听我说。正午的碟，不走我这个渠道了。你要进货，直接找正午签约。”
“签约？签什么约？”
“正午现在搞直销。唱片公司直接铺到唱片店，中间不需要我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那你们分销商……”
“凉了。”
李生挂掉电话，看着桌上那一摞欠条。
以前唱片分销商日子多好过？
压货、抽成、卡渠道。
唱片公司求着他们铺货，唱片店求着他们供货。
两头通吃，旱涝保收。
现在呢？
正午唱片直接卖到消费者手里，院线卖、茶餐厅卖、签约唱片店卖。
分销商？
不好意思，没你什么事了。
价格还比你便宜……因为省了中间那几层抽成。
因为有了会员制度，数据还比你准……谁买了碟、喜欢什么歌、下次可能买什么，正午门儿清。
传统分销商两眼一抹黑，月底盘货才知道上个月卖了多少。
正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