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近距离看正哥一眼的机会,谁愿意回家对着个小电视盒子?
陈维正要是知道这事,估计只会说一句“大可不必”。在他看来,自己跟所有人只是工作不一样,没什么值得这么被人喜欢的。
晚上七点半,全场的灯,啪的一下,全暗了。
一束追光,从顶上打下来,落在舞台侧面的幕布上。
陈维正从光里走了出来。
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西裤。
没穿西装,没打领带。
头发也没特意去搞什么造型,就是随便往后梳了一下。
他拿着话筒,一步步走到舞台正中间。
他没急着说话,就是拿着话筒,扫了一眼台下。
一万两千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整个红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一小会,他才把话筒举到嘴边。
“今晚,不感谢任何人。”
全场没声音。
他停了一下。
“因为你们不是我的客人。”
还是没声音,但空气里的味道已经变了。
他又停了一下。
“你们是我的会员。”
轰!
整个红馆炸了。
一万两千人,跟商量好了一样,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鼓掌,尖叫,用力跺脚。
感觉整个红馆的地板都在抖,天花板上的灯都在跟着晃。
好多人把胸口的会员徽章摘下来,举过头顶。一万多个金属徽章反射着灯光,汇成了一片银色的海。
陈维正就那么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这片为他而起的浪潮,嘴角轻轻往上翘了一下。
成龙坐在第二排,本来翘着的二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下来。
他侧过头,对着旁边的洪金保小声说:“这小子,几句话就把红馆变成他家客厅了。”
洪金保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一颗都没嗑。
他眼睛盯着台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阵势,比我拍《奇谋妙计五福星》首映礼的时候大太多了。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还在片场给我们送奶茶点心的小伙子,这么短的时间,就长到我们都得抬头看了。”
成龙听了这话,没接茬。
他心里也在想这事。那时候在半岛酒店,他和三毛哥还聊,说这小子只要不飘,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现在看看?
什么叫大出息?人家这成就,都快超过自己了。
仰望可能有点夸张,但要说社会地位,陈维正用不到一年的时间,确实已经超过他们了。
别的不说,就说怼港英政府这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你见过哪个拍电影的敢跟拿枪的叫板?
更要命的是,这小子叫板完了,还毫发无伤地站在这,开他这个万人空巷的“正午之夜”。
这他妈上哪说理去。
张国容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皮质的扶手上,正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他在心里拆解陈维正刚才那几句话的节奏,拆他跟观众一来一回的逻辑。
高明,实在是高明。
梅艳芳一身黑色皮衣,二郎腿翘得老高。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也敲了一下,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她认识的男人里,没一个能跟眼前这个比。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跟着台上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同步跳着。
方一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没放节目单,也没拿荧光手环。
她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台上。
一年前,这个人在干什么?
哦,在深水埗那个发霉的房间里写他的武侠小说。
一年后,这个年轻人,已经站在香江最高的舞台上,让一万多人为他发疯。他有了自己的公司,影视、唱片、报刊、院线,听说最近还买下了旺角一整栋大厦。
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不,比梦还假。
方一华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几十年的经历,都像个笑话。邵毅夫花了三十年打基础,她方一华跟在后面,又花了十几年才把这栋楼重新装修了一遍。
可这个陈维正呢?
一年。
就他妈一年!
从打地基到封顶,一年搞定。这栋楼现在虽然还比不上邵氏那座摩天大厦,但已经高到你没办法再忽视它了。
想到这里,再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年轻人,她忽然有点想笑。
笑自己。
笑自己之前怎么会那么蠢,还想着拿一份普通艺人的合同去签他。
她想起那天在他那间小得可怜的办公室里,自己高高在上的样子。
现在看来,自己才像那个坐在井里,以为天就只有井口那么大的蛤蟆。
这种人中龙凤,是区区一份合同能拴得住的吗?
温碧暇没有跟着大家一起站起来。
她看着陈维正那个挺拔的背影,就觉得腿有点软。
关之林也差不多。
她看着陈维正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嘴角挂着一丝傻笑。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她跟正哥的动作片,还是不打码的那种。
周惠敏低着头,假装在看节目单。
但她的眼角余光,就没离开过台上那道身影。他才刚说了几句话,她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这种感觉,她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
刘佳玲也没站起来。
当陈维正说出“你们是我的会员”时,她只是看着台上那个人,手指在膝盖上用力地攥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在tVb训练班被人数落的日子,想起自己跑龙套时连一句台词都没有的窘迫。
她想起在片场角落里,偷偷看别人演戏的样子。
响起在片场偶遇正哥的那一幕,可惜,正哥在忙,一眼都没有看她!
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好像来了。
正哥亲自邀请她来“正午之夜”,这个信号,让她激动了好几天了。她看着台上那个依然锋芒万丈、帅气迷人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感觉自己还是那么卑微。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躲在角落里了。
说完开场白之后,等观众的欢呼声停息,陈维正继续开口。
“刚才那句话,我想了很久。到底该说‘你们是我的观众’,还是‘你们是我的粉丝’,还是‘你们是我的会员’。”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想通了。观众是来看戏的,粉丝是来看人的。会员……是来跟我们一起过日子的。”
台下有人笑了,觉得这个说法很新鲜。
陈维正也笑了,把话筒架拉近了些,一只手很随意地搭在上面,整个人放松下来,像是在酒吧里跟朋友吹牛。
“过日子这三个字,说起来轻巧。但你们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这么一问,台下都好奇地看着他。
“几个月前,我还在深水埗。八平米的劏房,床板硬得能磕核桃。隔壁大叔打呼噜,声音跟拖拉机发动一样。我躺了三天,不是因为懒,是因为我病了。那场病差点就把我直接送走,去跟上帝喝茶了。”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就安静了。
“后来我好了。好了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你们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