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安正想要再嘱咐几声,冬眠走进来,说主母找她。
陆今安脑子里一下子想到那些男子画卷。
难道又是她的婚事?
一说到这个,她就头疼。
主母看来是铁了心的要给她找下家,合适她的男子都送过来了。
陆今安看得眼花缭乱,脑子非常疼。
现在主母找她,她条件反射就想躲起来,但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陆今安无奈地去了主院。
果然,进了主院正房,便见秦雨薇端坐在上首的红木椅上,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盏。
见她来了,眼皮略抬了抬,并未像往常那般先问些起居琐事,而是直截了当地指了指旁边小几上厚厚一摞卷轴。
“这些,你都看过了吧。”
她声音听不出喜怒,盖碗轻磕,发出清脆一响。
陆今安垂首应了声“是”。
那些画卷,都是秦雨薇精挑细选出来的
庶出小姐的婚事,说重要不重要,说随意也不能太随意。
反正对陆家、对秦雨薇名下几位哥哥前程得有些许助益,又不能太过显眼免得压过嫡女风头。
“可有合眼缘的?”
主母放下茶盏,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陆今安吸了吸鼻子:“还好,有些比较纠结,这婚姻是大事,女儿还是想细细考虑一下,反正年底女儿肯定选好。”
秦雨薇似乎对她的态度非常满意,点了点头:“如此极好,你是个明白孩子,你生母去得早,老爷又忙于公务,我这做嫡母的,总要为你多费些心。”
“这些人家,都是我细细挑选过的,虽非钟鸣鼎食,却也门户清正,男子或有功名在身,或经营庶务得力,配你,是足够的。”
陆今安谢过:“母亲费心了。”
秦雨薇应声:“你放心,无论定了哪家,陆家给你的嫁妆,必不会薄了,总不叫你委屈。”
“对了,明日城南的李家夫人做东,在城郊的‘莲心湖’办了个采莲会。帖子也递到了我这里,点了名要你也去,左右这几日家中无事,你出去走动走动,见见世面。”
采莲会?
陆今安轻嗤一声,说是采莲,不过是借着泛舟采莲的名头相亲而已。
这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是,女儿遵命。”
她敛下眉眼,应承得温顺。
“嗯,”秦雨薇神色缓和了些,指尖点了点那些画卷,“明日到场的,有几家的公子,画像也在其中,你趁此机会,远远瞧一瞧人品风度,总比光看几张死物强。”
陆今安口中称是。
回院子的路上,走到花园僻静处的凉亭旁,却听见假山后传来细碎的说话声,隐约带着讥诮。
“……九妹妹的婚事?母亲可真是‘上心’呢,挑的那些人家,啧啧。”
“可不是么,说到底不过是个庶女,还能飞上枝头去?能找个差不多的打发出去,就算母亲仁厚了,听说那徐家秀才,房里早有两个通房丫头了……”
是三姐陆弦月和八哥陆知有的声音。
陆今安的脚步顿住,眯了眯眼,径直走向那边。
“三姐姐和八哥哥在说什么呢?要不要同妹妹也说一说。”
一道幽幽的声音飘过来,陆弦月和陆知有吓了一跳。
看着面前的女人,陆知有恨恨道:“你走路没声啊!跟鬼一样!”
陆弦月却沉默不语。
陆今安直勾勾地盯着两人:“说啊,说什么呢,给我也说一下。”
陆知有皱眉:“放肆!你谁啊!竟敢这么对本少爷说话!”
陆今安嗤笑一声:“八哥哥和三姐姐八卦呢,怎么连正主都不认识?”
陆知有脑子卡壳了一秒,终于认出面前的女人,大惊:“你是陆今安?”
真的是陆今安?
陆今安眼波流转,指尖轻轻拂过亭边垂下的凌霄花藤。
“怎么,不过数月未见,八哥哥就不认得妹妹了?”
她声音里带着三分笑意,却让陆知有后背发凉。
陆弦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庶妹,记忆里那个总是低着头、穿着半旧衣裳的陆今安,何时蜕变成了这般模样?
一袭天水碧的裙衫,料子是今夏最时兴的轻云纱,腰间系着同色丝绦,衬得腰身纤细。
发间只斜插一支白玉簪,简简单单,却更显出那张脸的惊艳之色。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从前总是躲闪着,此刻却清澈透亮,直直望过来时,竟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九妹妹变化真大。”陆弦月压下心头诧异,扯出个笑容,“我们不过是闲聊罢了。”
“闲聊?”陆今安向前一步,“聊我的婚事?聊徐秀才的通房?八哥哥知道的这般清楚,莫非是亲自去数过?”
“你!”陆知有面红耳赤,“果真是大字不识几个,胸无点墨,这般没规矩!”
“规矩?”陆今安轻笑,“背后议论姊妹婚事,就是陆家的规矩?那我可得去问问父亲,是不是该请个嬷嬷重新教教哥哥姐姐了。”
陆弦月脸色一变。
父亲最注重家风脸面了,若真闹到他面前……
陆弦月拉住想要发作的陆知有,语气软了下来:“九妹妹误会了,我们也是关心你,毕竟婚姻大事,总要慎重些。”
“那真是多谢姐姐哥哥‘关心’了。”陆今安特别咬了这两个字,“不过我自己的婚事,自有主张,不劳二位费心。”
陆知有被她的态度惹恼了,上前一步挡住陆弦月的身形,瞪了她一眼:“母亲给你选的身份果真配你极好,像你这样胸无点墨,大字不识的女人,你嫁过去能做什么?是能料理家事,还是能相夫教子?”
“最简单的都不会,也就一张脸还有几分价值!让你做妾都算是不错了,跟你那个早死的娘一样!”
陆今安脸色骤然一冷。
“啪!”
陆知有只觉得眼前一黑,左边脸火辣辣地疼!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陆今安:“你,你竟敢打我?!”
陆今安收回手,指尖微麻。
她神色冷得像结了霜的湖面,一字一句道:“这一巴掌,是替你的姨娘教教你,什么叫祸从口出。”
“你敢打我——”陆知有捂着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伸手就要还手。
陆今安不退反进,又上前半步,几乎贴到他面前。
她个子不及他高,气势却生生压过他:“八哥哥想还手?来,往这儿打。”
她指了指自己白皙的脸颊:“正好让父亲看看,陆家的男儿是怎么在花园里殴打庶妹的,也让外人评评理,一个张口闭口羞辱姨娘、咒骂庶妹的男子,算不算有辱门风。”
陆知有的手僵在半空,打也不是,收也不是。
陆弦月连忙拉住他,低声急道:“八弟!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