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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眼大运空间里的钢渣样本。

要是现在交上去,会不会被当成孩子胡闹?

派出所会信吗?

可要是不交……

后果,他不敢想。

他没急着回厂。

天刚泛白,风还带着铁锈味。

明天还得去堆填区。

要是连续几天有人来取货——那就不是巧合,是有人在走固定流程。

他绕了道,不走原路。

东门那边的墙根下,派出所的铁门紧闭,值班室灯还亮着。

窗框晃过人影,短促得像一瞬错觉。

墙上标语写得老气横秋:**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他扫了一眼,记下位置。

快到轧钢厂家属院时,路边停着辆旧自行车。

车筐里有个黑布包,边角磨得发白。

眼熟。

他眯了眼,心跳慢了半拍——正是昨晚那个灰中山装男人拎过的。

车没锁。

人没了。

刘光洪没碰。

只找棵老槐树藏身,枝杈压住后背,呼吸放轻。

他在等。

等那人在附近露头。

十分钟不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灰中山装的男人走来,帽檐压得很低,抬手扶了下帽子,左右瞄了两下,伸手拎起包就走。

刘光洪没动。

这人太静,像从影子里爬出来的。

他转身往东门方向走,没回头。

明天一早,就在派出所门口蹲着。

---

清晨五点,煤场边上。

那辆自行车不见了。

踪迹断在风里。

可他知道——那人还会回来。

昨夜的画面在脑子里反复碾过:

红灯一闪,低语像刀片刮墙,绿色表带闪了一下,还有那句:“マグネト。”

不是汉语。

也不是方言。

没人会在这地方说这种词。

他没吃早饭。

直接往西墙走。

第七堆土前站定。

脚印新得能映出人影。

布鞋底纹路深,一路拖到荒地尽头,然后戛然而止。

废屋还是老样子。

门锁崭新,窗户钉死。

门口那两道拖痕更深了。

趴下闻了闻——药水味浓得呛鼻,混着铁锈和腐土。

屋后排水管旁,砖头松了。

轻轻一推,洞口还在。

昨晚就是从这儿钻进去的。

屋里黑,尘多,踩上去咯吱响。

他脱了鞋,把棉袄塞进大运空间。

只穿单衣,身子一缩,挤了进去。

冷。

比外面还冷。

地上铺着破麻袋,角落有只铁皮桶,底下还剩半碗红漆似的液体。

墙上挂着盏小灯,罩子是红布做的,没通电。

抬头看屋顶。

横梁结实,灰扑扑的。

他踩着墙边的烂架子爬上去,刚藏好,外头就响起了脚步。

一个人进来。

灰中山装,拎个布包。

进门没开灯,直接坐到麻袋上,把包放在腿上。

过了几秒,另一人从门外进来。

夹克,帽檐压得极低,脸埋在阴影里。

但刘光洪一眼认出——是屈村。

屈村站在门口,不动,只扫了眼屋子。

然后慢慢走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刘光洪屏住气。

灰中山装男人打开布包,拿出个小木盒。

棉花垫着,三块黑疙瘩静静躺着。

他拿起一块,递给屈村。

屈村接过,对着光翻看,指尖蹭了蹭表面。

点头。

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灰中山装男人看一眼,折好塞进内袋。

只说了两个字:“周期。”

屈村回应,低声提了句“西头”“第七堆”。

刘光洪心猛地一沉。

他们真在定点收货。

而且,知道第七堆。

灰中山装男人将木盒轻轻拢进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就在脚刚踏出门槛的刹那,忽然停住,目光缓缓抬上屋顶,凝滞了三秒。

梁上蜷着刘光洪,脊背贴着横梁,连睫毛都不敢颤。

屈村也仰头扫了一眼,没多话,垂手跟了出去。

门锁“咔”地合上,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巷口。

刘光洪等了整整五分钟,才一点一点从高处滑下。

落地后不急着动,先蹲到麻袋边,指尖拨开地上几粒细碎黑渣——是木盒漏出来的。他用指腹小心捏起一撮,塞进大运空间。

随后摸出铅笔,在图纸背面写:

“双人接头,木盒藏样,确认为特种钢渣,交接点固定,频率‘周期’,目标第七堆。”

正要 ** 离去,忽觉屋后有动静——金属管被轻轻碰响,像有人在试探排水口。

他瞬间贴墙蹲下,屏息。

死寂两秒,接着是砖块挪动的轻响。

心跳撞胸。手悄悄按在大运空间的钢渣样本上。若被逮住,就说自己寻废铁来卖。可这地方荒得连狗都不来,哪来的孩子?

砖缝扩大,一只干净的手探了进来——指甲修剪整齐,指节修长。

紧接着,脑袋钻出,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白发稀疏,裹着件洗得发灰的黑棉袄。

刘光洪喉咙一紧。

是聋老太的儿子!四十九城人都说他早死了,怎么还活着?

老头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抬头望天棚。刘光洪缩在暗影里,呼吸压得极轻。

没开口。他走过去,拿根铁棍搅动铁皮桶里的红水,眉头一拧,随即掏出个玻璃小瓶,倒出半滴透明药液进去。

搅匀后,盖好桶盖,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边,又顿住。回头看了眼屋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次量不够,下次加三成。”

推门而去。

刘光洪在屋里 ** 十分钟后,才从排水管爬出。

沿着塌陷的地沟往外爬,绕了两公里才回到家属院边缘。

一路没人拦,可背后总像有眼睛在盯。

回家时,刘光奇正骂三哥:“把咸菜坛子打翻了,弄脏我新裤子!”

刘光洪低头进门,没应声。回房反手关门,背靠床沿喘气。

手伸进大运空间,把图纸和钢渣摊在桌上。

事情比预想复杂得多。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层线。灰中山装、屈村、聋老太儿子……这些人串在一起,背后藏着更深的东西。

不能再等了。

明天一早,去东城分局。不能找派出所,必须找管大案的人。

---

**第12章:表舅郑朝阳**

天还没亮,院子里就传来水桶撞击石阶的脆响。是刘光奇在打水。

刘光洪猛地睁眼,翻身坐起,衣服都没脱,昨夜回来就直接躺下了。

脑子里一遍遍过废屋的细节:红灯闪过的瞬间,木盒交接,屈村接货,还有那瓶倒进红水的透明液体。

不能再拖。

背上空书包,推门就走。

东城分局离得远,步行一个多钟头。路上反复琢磨怎么说。小孩报案,谁信?万一当玩笑,线索就断了。

到的时候才七点不到。值班室门虚掩着,一个民警正泡茶。

刘光洪走过去,声音不高:“我要报警。”

对方抬头,搪瓷缸顿在半空。“报什么?”

“有人偷国家物资,还在搞特务活动。”

“特务?”民警眼皮一跳,立刻绷直身子,“你多大?读几年级?”

“十一岁,在红星小学四年级。”他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铅笔和半张皱巴巴的作业纸,“我能画图,也能写字作证。”

民警身体一震,盯着那张纸,喉结动了动。

“你……还带证据?”

刘光洪点头,纸铺开,笔尖落下。

废屋的墙角、排水口位置、麻袋堆的朝向,一笔不差。

写到“周期”时,他在两个字外画了个圈,像埋了根钉子。

民警盯着图,眉头皱成一团。

这孩子画得比自己审讯室里的侦察笔记还细。

现在的小孩,都练过这种活?

正想开口,走廊响动。

一个穿干部服的男人走过,脚步突然顿住。

“这张图,谁画的?”

民警一激灵,立刻起身凑过去低语:“报告,这娃来报信,说有敌特活动。”

男人走近,目光在纸上扫过三秒,猛地抬眼:“你叫什么?”

“刘光洪。”

眼神变了。

“刘海中是你爸?郑余莲是亲妈?”

刘光洪愣住:“您……认识他们?”

“我是你表舅。”男人摘帽,露出鬓角的灰,“郑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