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幽干瘪的嘴唇全是血。
碎骨片扎在肉里。
他不管不顾地把那截残破的骨笛重新塞回嘴边。
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干瘪的风箱。
拼命地往里吹气。
“呜——嘶……”
漏风的哨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声音嘶哑、微弱。
像是一个垂死之人的哀鸣。
他试图用这种残缺的频率,重新夺回对虫海的控制权。
这是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底牌。
在汪家,他是人人敬畏的兽语者。
除了高层,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现在。
他像个小丑。
在陆晏的绝对音波压制下,做着可笑的垂死挣扎。
没用。
毒虫彻底脱离了那点微弱的控制。
几百万只毒虫的潜意识。
已经被陆晏发出的更高维度指令强行接管。
倒戈。
反噬。
这是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怖指令。
“沙沙沙!”
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像雨点砸在铁皮上。
黑色的虫潮。
沿着那张白骨椅子。
像涨潮的海水。
瞬间漫过了汪幽干瘦的脚踝。
顺着他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袍,疯狂地往上涌。
“滚开!你们这群畜生!”
汪幽的声音彻底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他扔掉骨笛。
双手在身上疯狂地拍打。
想要把那些爬到脸上的蜈蚣和尸蟞扯下来。
但虫子太多了。
多到他根本无从下手。
一只黑色的尸蟞。
直接咬穿了他干枯的手指。
锋利的口器撕下一块皮肉。
紧接着。
无数只蜘蛛和蜈蚣,顺着他的领口、袖口、甚至是被骨片划破的嘴唇。
源源不断地钻了进去。
啃噬皮肉的声音。
骨骼被咬碎的咯吱声。
在死寂的雨林里,清晰得让人反胃。
惨叫声越来越弱。
很快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咕噜声。
最后。
彻底被密集的虫鸣声掩盖。
汪幽整个人。
被黑色的虫海完全包裹成了一个蠕动的巨大虫茧。
在白骨椅子上痛苦地抽搐了几下。
然后。
彻底不再动弹。
短短十几秒钟。
虫海像潮水一样褪去,四散爬向雨林的阴暗角落。
白骨椅子上。
只留下一具极其干净的、还沾着几丝血丝的白色骷髅。
衣服、皮肉、内脏。
全都被他自己饲养的毒物。
啃得干干净净。
连眼眶里那两颗浑浊的眼珠。
都不剩了。
汪幽死不瞑目。
骷髅的下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
似乎在诉说着临死前那种极致的恐惧。
陆晏站在虫海中间。
冷眼看着那具新鲜的白骨。
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连嘲讽的兴致都没有。
玩虫子?
在掌握了万物解析的挂逼面前。
这些花里胡哨的左道旁门,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他收回视线。
不再理会满地散落的毒虫。
那些毒虫像是有意识一样。
在陆晏走过的时候,自动让开了一条半米宽的通道。
陆晏迈开长腿。
踩着人造岩石和湿润的泥土。
大步穿过雨林。
径直走向雨林最深处、隐藏在几棵巨大蕨类植物后面的那扇金属门。
那是通往汪家运算中心。
主控室的最后一道防线。
门外。
吴邪和黑瞎子隔着玻璃门,把里面的惨状看得一清二楚。
吴邪咽了口干沫。
后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原以为陆晏会用武力强行杀穿虫海。
没想到。
陆晏连一根指头都没动。
直接让汪家引以为傲的兽语者,死在了自己养的虫子嘴里。
这种杀人诛心的方式。
比一拳打爆脑袋。
还要让人觉得胆寒。
“这活祖宗。”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
把短刀插回后腰。
“以后谁惹他,算谁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敲了敲玻璃门。
“老板,咱们也进去吧。好戏快收场了。”
雨林深处。
陆晏已经走到了那扇金属门前。
这是一扇带有密码锁的隔离门。
上面亮着红色的警示灯。
陆晏没有去看密码盘。
右脚抬起。
带着大成八极崩的寸劲。
极其干脆地。
一脚踹在厚重的金属门板上。
“轰!”
门轴断裂。
电子锁被巨大的力量直接震碎。
火花四溅。
整扇金属门像一片落叶。
被踹得倒飞了进去。
重重地砸在里面的大理石地面上。
主控室内。
灯光闪烁。
巨大的屏幕墙上,各种红色的警告代码疯狂滚动。
空气里弥漫着电脑主机过热烧焦的味道。
几台大型服务器前。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汪家高层,正手忙脚乱地操作着终端。
他们满头大汗。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企图格式化硬盘。
销毁运算中心积累了百年的绝密数据。
汪玄站在控制台最前方。
那只机械手臂撑在桌面上。
他死死盯着那扇被踹飞的金属门。
门外。
那个穿着黑色t恤、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男人。
踩着门板。
慢慢走了进来。
汪玄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机械手臂在控制台上抓出五道深深的划痕。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外围火力网废了。
基因改造人死了。
连最神秘的毒蛊兽语者。
也没能拦住他半步。
这个男人,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没有弱点的推土机。
一路碾碎了汪家所有的底牌。
直接踩到了他们的脑门上。
“你们的数据销毁速度。”
陆晏看了一眼那些慌乱的技术人员。
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天气。
“太慢了。”
他左手插兜,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但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让主控室里的几个汪家高层,连敲键盘的手指都僵住了。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手。
死死捏住了他们的心脏。
汪玄知道。
常规武器对这人没用。
求饶更没用。
汪家和九门,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他深吸了一口气。
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爬上了他那张阴沉的脸。
“你以为你赢了?”
汪玄的声音嘶哑、破音。
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猛地转过身。
没有去拿枪。
而是抡起那只银色的机械手臂。
“砰”的一声。
狠狠砸在控制台最角落的一个红色玻璃罩上。
玻璃碎片扎进了他完好的左手里。
鲜血直流。
他浑然不觉。
一把抓住了玻璃罩里面的一个黑色机械拉杆。
用尽全身的力气。
猛地往下一拉!
“去请代族长出关!”
汪玄对着头顶的一个特殊传音筒。
用尽最后的力气。
嘶吼着大喊。
声音凄厉。
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