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鲁那张涂满泥巴的脸近在咫尺。
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刀刃划破了水面上的水汽。
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腥臭味。
是那种剧毒见血封喉的涂层味道。
距离陆晏的左胸。
只剩不到十公分。
在黎簇和周围所有人的眼里。
这一刺快得像一道闪电。
根本躲不开。
人在这种极度缺水疲惫的状态下。
神经反应本来就迟钝。
更何况是面对这种蓄谋已久的暴起发难。
黎簇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嗓子直接破了音。
光头老麦端着枪。
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却根本来不及瞄准。
但在陆晏的眼里。
世界变了。
【感知解析】和青木长生体带来的非人神经反应。
把眼前的画面强行拆解成了一帧一帧的慢动作。
慢。
太慢了。
慢得像是一只蜗牛在沙地上爬行。
陆晏甚至能看清刀刃上那层蓝紫色的毒液。
正在因为高速摩擦空气而发生微小的蒸发。
他还能看清自己湿透的外套上。
一颗水珠正顺着衣角往下滴。
水珠脱离了布料。
悬在半空。
陆晏没有拔刀。
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
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精准地迎着那道寒光伸了过去。
啪。
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在空旷的湖边响起。
嘎鲁脸上的疯狂表情瞬间凝固。
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感觉自己这倾尽全力、连吃奶的劲都用上的一刺。
像是扎进了一座实心的铁山里。
刀刃停住了。
就停在陆晏左胸前不到三公分的地方。
陆晏的两根手指。
稳稳地夹住了匕首的刀身。
连一层皮都没破。
嘎鲁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这把短匕是汪家特制的破甲刃。
加上他弹射的冲力和全身的体重。
就算是防弹衣也能扎透。
“啊!”
嘎鲁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
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爆了起来。
他拼命往前顶。
双手死死握住刀柄。
双脚在沙地上蹬出两个深坑。
泥沙四溅。
但那把匕首。
就像是焊死在了陆晏的指缝里。
纹丝不动。
一毫米都进不去。
陆晏微微低头。
看了一眼还在发力的嘎鲁。
那滴从他衣服上落下的水珠。
刚好砸在脚边的沙子上。
溅起一小圈泥点。
“汪家的刺杀术。”
陆晏语气平淡。
没有起伏。
“退步了。”
话音刚落。
陆晏夹着刀刃的两指。
猛地反向一扭。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是纯粹的暴力碾压。
嘎鲁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力量。
顺着刀身直接绞上了他的手腕。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
在湖边的人群中炸响。
嘎鲁的右腕被强行扭成了一个诡异的麻花状。
白森森的骨茬。
直接刺破了粗糙的皮肤。
带着黑红的血水。
扎了出来。
手腕里的筋腱瞬间崩断。
那把淬毒的匕首脱手掉落。
噗嗤一声插进旁边的湿沙子里。
毒液接触到水。
立刻冒出一股白烟。
嘎鲁张大嘴巴。
剧痛让他的五官彻底扭曲。
大股的涎水混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他要惨叫。
他想把肺里的空气全都吼出来。
但陆晏没给他这个机会。
几乎是在折断嘎鲁手腕的同一瞬间。
陆晏的右腿动了。
腰椎发力。
力量顺着大腿肌肉。
传导到战术靴的脚尖。
【八极崩·大成】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右腿犹如一条抡圆了的钢鞭。
撕裂了水面上的雾气。
重重地。
踹在了嘎鲁的胸口正中央。
砰!
像是一柄大铁锤砸在了一个破麻袋上。
声音发闷。
却透着让人牙酸的破坏力。
嘎鲁刚涌到喉咙口的惨叫。
硬生生被这一脚给踹了回去。
整个胸腔。
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
肋骨粉碎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肺叶在瞬间被挤压爆裂。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从嘎鲁嘴里狂喷而出。
喷在半空中。
化作一片血雾。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
双脚离地。
倒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飞出了十几米远。
越过了岸边的沙地。
最后重重地砸在一处干燥的白沙丘上。
轰。
沙尘扬起。
嘎鲁的身体在沙坡上滚了两圈。
停住了。
四肢呈现出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关节的扭曲姿态。
胸口彻底干瘪。
嘴里还在往外涌着血沫。
眼睛瞪得老大。
死不瞑目。
连抽搐都没有一下。
当场毙命。
从嘎鲁暴起发难。
到被折断手腕。
再到被一脚踹飞。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电光火石。
不过是两三次呼吸的时间。
很多人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
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湖边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微风吹过水面的声音。
老麦咽着干沫。
喉结上下滑动。
他感觉腿肚子转了筋。
手里的步枪枪管不小心磕在旁边的石头上。
发出一声脆响。
他吓得一哆嗦。
赶紧把枪口垂向地面。
生怕引起陆晏的误会。
苏难站在水边。
深吸了一口气。
饱满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看着几十米外嘎鲁的尸体。
胃里一阵痉挛。
想吐。
这种杀人手法。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在随手碾死一只挡路的臭虫。
黎簇跌坐在水边的浅滩里。
裤子全湿了。
他呆呆地看着陆晏高大的背影。
脑子里嗡嗡作响。
吴邪站在风化的石头边。
手还按在后腰的枪柄上。
他没有拔枪。
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色比地上的白沙还要难看。
吴邪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
血管像是要爆开一样。
他抬起手。
用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嘎鲁死了。
就这么被一脚踹死了。
这具尸体躺在沙丘上。
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吴邪筹谋了十年的大局上。
原着剧情里。
或者是吴邪原本的计划里。
嘎鲁是个非常重要的棋子。
客栈老板装疯卖傻。
其实是为了掩护沙漠客栈地下的那条秘密通道。
吴邪本打算利用嘎鲁的反水。
顺理成章地引出客栈地下的线索。
甚至借嘎鲁的手。
把队伍里那些不听话的佣兵、九门的眼线。
清洗掉一批。
这是一环扣一环的连环计。
但现在。
嘎鲁死在了半路上。
连客栈的影子都没摸到。
线索断了。
借刀杀人的局也破了。
最要命的是。
嘎鲁是汪家的暗桩。
他一死。
汪家立刻就会察觉到异常。
吴邪辛辛苦苦营造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假象。
彻底粉碎。
水里。
陆晏收回右腿。
动作很随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
刚才夹刀刃的时候。
沾了一点沙子。
陆晏弯下腰。
在清澈的湖水里洗了洗手。
甩掉手上的水珠。
然后转过身。
踩着水。
一步步走上岸。
战术靴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走到吴邪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吴邪。
陆晏拍了拍手上的水汽。
语气平淡。
“怎么。”
“我杀早了?”
这四个字。
轻飘飘的。
没有嘲讽。
没有邀功。
就像是出门买菜问了句价格。
吴邪看着陆晏。
看着这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
指甲抠进肉里。
地上的嘎鲁死不瞑目。
周围的佣兵战战兢兢。
苏难眼神忌惮。
吴邪突然觉得很累。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算计了天。
算计了地。
算计了汪家。
却偏偏算漏了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陆晏。
不。
不是算漏了。
是根本没资格算。
在这个男人绝对的暴力和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面前。
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像是个笑话。
吴邪松开握枪的手。
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又看了一眼陆晏。
他彻底意识到。
这个沙海大局。
已经不在他吴邪的掌控之中了。
执棋人的身份。
早就易主了。
现在。
这盘棋。
归陆晏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