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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府城,一座不起眼的二进院子里。

顾惜月坐在窗前,已经三天没有出过门了。

她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被她捏得皱成一团,上面的字只有一行:“令牌未得,何以回京?”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像扔给一条不中用的狗的最后通牒。

她把信纸一点一点撕碎,碎屑从指缝间漏下去,顺着裙摆散在地上。

她是二皇子的人了,可那又怎样?他府里的侍妾、通房、还有那些送上门来的贵女,哪个不比她名正言顺?她以为用那晚的事能绑住他,可那晚之后,他只让人送了一盒首饰来,连面都没再露过。

顾惜月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不甘心。

她想起了柒月,那个被她推下悬崖,本该死了的堂姐,此刻大概正舒舒服服地在大沟村过她的安稳日子。

凭什么?

顾惜月睁开眼,眼底一片阴冷。

“顾柒月,”她轻声说,“你以为你赢了吗?”

她站起来,把碎纸扫进火盆里,看着火苗舔上纸边,卷成黑灰。

还没有。还没完。

另一边,柒月刚顺着山道走出十几米,就被小雅连拖带拽的拉了回来。

“小姐!老夫人说了不让你这进山,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小雅急得眼眶都红了,两只手抓着柒月的胳膊,生怕一放手人就跑了。

柒月没办法,只能一路黑着脸回了家。

院子里,钱老夫人正坐在大树下做针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柒月那生无可恋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月丫头回来了?厨房里有刘家的给你做的南瓜饼,还热乎着,外祖母去给你拿来。”钱老夫人说着便放下手中的针钱,便要起身。

柒月赶紧叫住外祖母,走过去挽住手臂,把老人家按回椅子上。

“外祖母别忙活了,我吃不下去。”

她四周张望了一圈,没看到陶氏和唐氏,“我娘跟舅妈呢?”

钱老夫人重新拿起了针钱,叹了口气:“你舅母去地里了。咱们几家分到的那几亩地本就是贫土,前些日子好不容易种上了冬小麦,可你瞧瞧这老天,快两个月没下一滴雨了,麦苗刚冒出来就黄了叶子,河里的水也快见底了,再这么下去,这一季的收成就别想了。”

说到这里,老人家手上的针停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愁苦:“外祖母活了这么大岁数,从前在京里的时候,虽说也有些不如意,可从来没为一口吃的操过心。如今才知道,这天底下最苦的就是靠天吃饭的老百姓。不下雨,庄稼就活不了,庄稼活不了,人就活不了。”

所以说,这世道,普通人能活着是真的不容易。

柒月坐外祖母身边,听着这番话,脑子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劈了一下。

大旱。

三年大旱。

她猛地想起来了,前世,就是从今年开始,大渊遭遇了百年不遇的三年大旱。大旱之后是蝗灾,蝗灾之后是饥荒,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整个大渊像是被抽干了生气的死地。而易子而食的惨剧,在那些年里不过是寻常事。

那是大渊乱世的起点,也是她前世一切噩梦的开端。

柒月脸色微微发白。

她想起外祖一家的结局。

在大旱的这几年里,外祖为了省一口吃的给小辈,活生生饿死。

大哥被闯进村里的流民伤了右手和子孙根,生生断了走仕途和传宗接代的机会。

而二哥为了一小袋吃的跑到大户人家里做人肉靶子,被打得经脉寸断,一辈子躺在床上,也成了个彻底的废人。

而就在一家人全都垮了,残了,京城赦免的圣旨却到了。

来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用悲天悯人的语气说,是二皇子费了天大的力气,才终是查明了真相,给尚书府翻了案。

前世,舅舅一有因这份恩情,死心塌地地为二皇子谋划,出钱出力,冲锋陷阵,把家底掏空了,最后甚至把命都搭了上去,以为自己是在报答一个仁义无双的明主。

可直到最后尚书府没了利用价值,被以莫须有的罪名问斩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越玄暄设的局。

他就是等着尚书府被逼到绝路,等着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再无还手之力,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从天而降。他需要一些在底层被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势力,因为这样的人用起来才顺手,身心都被碾碎了,给一点甜头就会死心塌地。

用心之毒,手段之狠,细思极恐,从各方面都证明越玄暄此人心狠手辣,也极善于伪装,才能骗过顾唐两家。

柒月闭了闭眼睛,把涌上来的恨意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既然她来了,就决不会让那些事情发生,同时她也会断了二皇子向上的路,让他尝一尝身心被碾碎后的绝望。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旱灾。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种过地,但架不住她穿越小说看得多啊,书里那些女主,有空间的种药材,没空间的种果树,还不是个个都发了家致了富?

别人有金手指,她也有。她的空间里那口灵泉水,浇到灵芝上都能让灵芝起死回生,拿来浇果树还不跟开了挂似的?

再说了,种果树比种粮食划算。旱灾三年,地里种什么都绝收,但果树是多年生的,根系扎得深,浇一次水顶好久,果园里还能养鸡养鸭养猪,粪便肥地,形成循环,这不是她前世在书里看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路子吗?

想到就干。

柒月刚才那一身的阴郁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凑到钱老夫人身边,挽住老人家的胳膊,笑眯眯地开口:“外祖母,我有个主意,您听听看?”

钱老夫人被她这副表情逗得眉头一挑:“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咱们家分到的那几亩地,本就是贫田,眼看着这天气,怕是到了年底也没多少收成,要我说啊,等外公回来,让他去找里正商量商量,把咱家屋子后面那片山头连着下面的荒地都买下来。”

“买山头?”钱老夫人诧异,“买山头做什么?”

“种果树啊!”柒月把脑子里想法说了出来,“您想啊,果树这东西种下去就不用怎么操心,打理起来比庄稼省劲多了。咱家这些人,您说哪个是会种地的?种粮食咱不在行,但种果树可以慢慢学嘛。再说了,果园里还能放养鸡鸭鹅,养几头猪,粪便能肥地,鸡鸭能吃虫子,到时候咱们有果子卖,有鸡蛋吃,有肉吃,这不比守着几亩旱田划算?”

钱老夫人一想,也的确是这个理,这一家子就没有一个会种地的,果树好打理,虽说暂时没看到什么收益,但以后可是个细水长流的活计,再加上可以养几头猪,果园里放养着鸡,鸭,鹅等家畜,还怕以后没有收入吗?

“行,这主意好,等老头子他们回来,就让他们去找村长问问。”

此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从大沟村到镇上来回也得几个时辰,再加上办理荒地产权手续和看院子等一应事务,唐老爷子等人想把一切办好,也不是一会半会的事。

出发前,柒月拿了足够的银钱给老爷子,让老爷子看着买个镇上的院子,当然,如果能带铺子更好,以后也可以做点什么小生意,这样家里人在镇上有了落脚之地,那铺子不用还可以租出去,家里除了有个进项,来来回回也方便。

她本想着也跟着去看看,但一家人都不放心她跟着去,最后没办法,只能留在了家里等消息。

其实如果可以,她更希望到搬到县爷爷那去住,几个月后,她的肚子可能就瞒不住了,虽说她是无所谓,但多少还是要顾忌一下两家在村里的名声。

虽说找好了理由,但村里人也不全是傻子,这话骗骗那些没脑子的还行,稍微有点脑子的,随便想想都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