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上写王家窝王二柱,王二柱是猎户,猎户的手常年握弓或砍刀,手上有茧,但你手心光滑,不像是能上山打猎的人。“郑文渊把册子合上,放回桌面,“要么你回去,让王二柱自己来,“他抬头看了男子一眼,“要么,你告诉我,这本册子是哪来的?“
男子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一把夺过郑文渊手中的户籍,“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卖就不卖,问那么多干什么?”说完,拿着户籍骂骂咧咧走了。
后头排队的人安静了一瞬,随后窃窃私语起来,也有人持怀疑态度,觉得这么个年轻后生发现一个只是侥幸,但连着几人被他拦在门外之后,队伍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小了。
人群中,有人开始移出队伍,最后悄悄消失在人流中。
柒月站在三楼,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到了晚间,店里关了门,今天没买到的,郑明渊给写了牌子发下去,领了号牌的人明天再来,原本要在这里打地铺等明早开门的人群这才散了。
郑文渊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桌上那摞核对后买过粮的册子按村户分好,用细绳扎成一捆,标了日期和已领斤数。
柒月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把最后一捆册子放到旁边的架子上,她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一眼那架子上分好类的册子。
郑文渊转身见是她,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
“柒月姑娘。”
“坐。”柒月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不要总是这么客气,叫我柒月就好。”
“好的,柒月姑娘。”
“……”
算了,爱咋咋地吧。
“坐了一天了,累不累?“见郑文渊坐下,柒月这才问道。
“还行,只是对着户籍登记,不费什么力。”
柒月知道对方没说实话,坐了一天,就算没出力气,脑子跟手可是没停过的,怎么可能不累,但郑文渊不说,她也没再这个话题说下去,只道:“你觉得可还有什么要改进的?”
郑文渊思索了一会,今天一天,他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脑子里已基本有了大概的想法,见柒月问起,便把自己想到的法子说了出来。
“整个濮阳县有十几个村子,每个村都有里正或村长,咱们能不能跟买粮的村民沟通,让村民把户籍册子送到村长手里,让村长先核对,谁家几口人,谁家老人腿脚不好出不了门,谁家是后来逃荒落籍的,村长心里都有数。
他们核完了,在册子末尾盖个村章,再由村长统一派人来店里买粮。”
柒月暗暗点头,这事可以跟越玄泽说一声,让他跟县令大人沟通,今天卖粮能这么顺利,是因为开张前,官府就贴了告示,所以这事少不了官府的配合,也是越玄泽在后面运作的原因。
郑文渊见柒月在认真听他讲话,便接着说道:“这样咱们对的就不是个人,而是村,一村出一张总单子,每月是那一天买的粮,下个月也是同一天来,这样就不会出现涌堵,而咱们只要按总单子卖粮,买到粮后,让村长签字画押,这样在律法上也有效用,村长若想私自开后门,出现冒领,多占等情况,也得考虑考虑后果。“
“若村长嫌麻烦不愿意呢?”
“愿意。“郑文渊肯定道:“今天来排队的人里头,大部分村都是村长带着来的,他们站在队伍里,看着自己村里的人一个个进店核验,自己也耗了一整天,要是各村统一买粮,反倒替他们省了事。“
至于郑文渊为什么敢说出这个办法,是因为他知道柒月身后的能量。
唐,顾,郑三家,除了几个小的,他们在京城时可都是见过宋老跟太子的,这事要换做别的粮店,这事还真不一定能落实下去,但柒月做为百谷仓粮店背后的真正东家,这事在她这里,还真不是个事。
柒月笑了,“没想到你对这方面还有如此见地,到是埋没了。”
郑文渊摇头,笑了笑:“以前看我爹整理案卷学的,户部的公文也这么分类,按府,县,年号,一层层分,虽说不是同一件事,但大差不差一个理念。“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明天你去县衙,跟县丞说下这事,让他们发个告示或通知各村,按村分类核验,需要人手让苍牙派给你。“
郑文渊愣了一下:“我……去跟县丞谈?“
“对,你去谈,“柒月说,“法子是你想的,该怎么跟人解释,是个什么流程,你比我清楚。”
郑文渊若有所思,眼底似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他不是笨人,柒月这是想培养他。
年少时,他曾有过梦想,那就是把自己的生意能做遍大江南北,但当他把这想法跟他爹说了后,得到的是一顿竹笋炒肉外加跪祠堂反省,从那以后,他便再没提过。
如今的情况不一样了,流放犯人走不了科举,以他家现在的状况,跟着柒月是唯一也是最好的一条出路。
不说别的,柒月在这灾荒年,不但能弄来粮食,还能拿来供给整个县的村民,就这一点,就算当年顾家全盛时期都不一定办得到,更何况柒月身后还有太子和宋老。
就算不讲这些,单凭柒月帮了他们一家这么多,再加上救了他爹一命,别说是帮柒月做事,就是要他的命,他也会眼都不眨的给出去。
至于他爹娘,从他们毫不犹豫答应他过来给柒月帮忙就看得出来,他们的想法跟他是一样的。
“行,”他必不会令她失望的。
“明天一早我就去。“
“好,”柒月点头,斟酌着用词,“郑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专门做这一块的事?”
来了。
郑文渊暗想,“哪一块?”
“生意。“柒月手指轻敲桌面,“现在我名下只有粮店跟药材铺,但往后生意会扩张,我一个人盯不过来,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统管这些,账目,调配人手,跟官府打交道,跟各地商户对接。
你既然有这方面的天赋,又有这个脑子,不如来做这个总管事。“
郑文渊脸涨的通红,兴奋的,他的梦想真的可以实现了吗?
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现实与想像终究不一样,能不能做到还是未知数。
想到这里,他有些忐忑,“我……我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