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身玄色猎装,跨在高头大马上,亲手接过御林军捧上的雕弓。
“咚——”
第一支金镝箭离弦而出,破空之声又尖又利,直直射向天际。
“吾皇万岁!”
山呼声里,秋猎,正式拉开了序幕。
藩王、百官三三两两散开,带着各自的随从、猎鹰,往围场各处的山林里去,号角声、马蹄声、猎犬的吠声搅在一处,原本静悄悄的深山,一下子闹腾起来。
柒月骑着一匹温顺的白马,跟在越玄泽身侧,她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视四周,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林间的动静。
大宝小宝被留在行宫,身边是东宫最精锐的暗卫,还有九宫阁最顶尖的一批高手,而且她在两孩子身上放了子母追踪香,若真有事,她也可以从空间直接瞬移过去。
现在要防的是,万一对方做了两手准备,在猎场当中也设了埋伏,她跟着一起,至少能挡一挡,甚至反杀。
“想什么呢?”越玄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而稳。
柒月回过神,弯了弯唇,“想今晚吃什么。”
越玄泽看她一眼,没拆穿,只策马往林深处走,四周古木参天,落叶铺了厚厚一层,马蹄踏上去发出沙沙的闷响,随行的东宫侍卫散开成扇形,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灌木丛。
忽然,柒月心头一跳。
“来了。”她低声道。
越玄泽的手无声无息地搭上了弓弦,前方密林深处,几道黑影一闪而过,动作极快,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哨响从东侧传来,三支黑羽箭破空而至,直取越玄泽面门!
越玄泽翻身仰倒,箭矢擦着他肩头飞过,钉入身后树干。
柒月几乎在同一瞬间策马横挡,短刃出鞘,将第四支箭格开,林中杀声骤起,十几道黑衣人影从树冠、草丛中暴起,刀刃映着惨白的日光,寒光凛凛。
“保护太子!”随行的东宫侍卫厉声高呼。
然而对方显然有备而来,阵型散开,将越玄泽与柒月团团围住,为首那人身形魁梧,手持双刀,冷笑一声:“太子殿下,得罪了。”
越玄泽没有答话,弓弦连响三声,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柒月策马冲撞,短刃翻飞,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可对方人数太多,又都是死士打法,渐渐将两人逼向林深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长二短的骨哨声,是行宫方向。
柒月心头一凛,那是九宫阁独有的暗号,看来对方在行宫那边也动手了。
她抬手,从袖中摸出那支骨哨,凑到唇边,一声短促的哨音破出。
片刻之后,黑衣人身后的密林里,传来一阵窸窣响动,那是她早前在围场暗中布下的狼群。
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林木阴影里亮了起来。
先是几头,继而十几二十头灰狼、青狼从灌木丛里无声地窜出,獠牙森森,直扑林中死士。
“狼、哪里来的狼——”
死士们阵脚一下子乱了,他们想过御林军,想过东宫暗卫,唯独没想到,林子里会凭空冒出一群野狼。
狼影扑入战团,撕咬之下,死士的悍勇顿时被撕开了口子,一头灰狼扑倒黑衣汉子,利齿封喉,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断了气,暗卫们见状气势大振,反扑而上。
柒月没去看那些缠斗,一刀逼退近身的黑衣人,转头对越玄泽低喝:“行宫那边动手了,这里你收拾着,我回行宫。”
越玄泽眼底寒光一闪,手中长剑横扫,将面前两人逼退,沉声道:“你去,这里我来。”
柒月不再犹豫,随即勒马转身,白马长嘶一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越玄泽看着远去的柒月,掩下眼底担忧,朝着东宫暗卫冷声下令:“一个不留。”
东宫暗卫与狼群合围,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猎场里的黑衣人被尽数剿灭。
柒月快马出了所有人视线,身形一闪,已没入空间。
下一瞬,空间瞬移发动。
眼前光影流转,再睁眼时,她已站在东偏院的廊柱之后。
院子里,喊杀声正紧。
十几个黑衣死士翻墙进来,直扑两个孩子住的正屋。守在院里的东宫暗卫、九宫阁高手已经迎了上去,刀光剑影搅成一团,地上横七竖八倒了几具尸首。
院外西北方向,隐约有浓烟被风卷着往这边过来,只是很快就被灭了。
果然是调虎离山。
柒月眸色一沉。
她就知道,林中那拨伏击是阳谋,西北角放火是调虎离山,等的就是行宫高手分神、护卫一空的时候,再朝着两个孩子下手。
“嗖——”
一名死士绕开缠斗,足尖一点,直扑正屋窗棂,手中长刀已经劈开窗棂。
他快,柒月更快。
她从廊后掠出,手中短刃脱手飞出,钉入死士后心,她人已欺近,一脚踹开尸身,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毙命。
“主子!”
正屋门口的夜枭又惊又喜,他守着门,肩头已经挂了彩,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孩子呢?”柒月落地,看到他的伤口,不由沉下脸来。
“在里屋,十八等人看着,现在没事。”夜枭咬牙,“属下按您的令,周围都安排了人,这些人一个也别想逃出去。”
“好。”柒月心头一定,目光扫过院中战局,只要孩子们没事,接下来便是收拾眼前这群杂碎了。
她目光一转,落在了院墙上,那里有很浓的杀气。
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黑衣人,没有参与围杀,只是立在墙根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见柒月一出现便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几个死士,不由目光一凝。
他心底一沉:情报有误,这太子妃哪是什么弱质女子,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杀人手法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架子,不像练出来的,倒像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他盯着正屋那扇被刀劈开的窗棂,纵是不甘心也明白,这次任务失败了。
但到底是赫连勃身边最得力的人,当下也不再犹豫,整个人往后急掠,嘴里低喝道:“撤,原路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