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默一先一步掀帘进来,肩头沾着夜露,手里捧着一个油布包。
“主子,刘公公那边有结果了,起初他咬死不认,后来默二从他床底搜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又诈他说沈氏已经招了,我们都还没怎么动刑,他就松口招了。
说是沈氏许了他二百两银子,并承诺办完事后,会想办法在秋猎这段时间里,让他假死脱身,回老家颐养天年,后面的,他也不知道了。”
“那沈氏呢?”柒月问。
“在偏院关着了,什么也不说。”
越玄泽眼底阴鸷更浓:“走,去看看。”
偏院厢房外,十八带人守着,沈氏被捆在椅上,垂着头,听见门响也不抬。
默一将搜出的黑曜珠放在桌上,又将剩下的半包失魂散推过去:“说吧,谁让你来的?你们目的是什么?”
十八刚取下她口中的布团,沈氏便冷笑:“要杀便杀,我没什么可说的。”
反正她知道自己完了。
南疆养蛊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失手被擒是死,回去更是生不如死,可就这么认命,她又咽不下这口气,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啊!
只见沈氏猛地抬头,先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蓬腥甜血雾罩向默一面门。
血雾之中,她发间窜出一道乌溜溜的细影,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细如筷子的小蛇,它一直以蜡封在发根,寻常搜身根本搜不出,此刻被血气一激,箭也似的直扑越玄泽。
“小心!”柒月厉声喝道。
只见沈氏猛地抬头,从发间竟窜出一道乌溜溜的细影,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细如筷子的小蛇,埋在她发间一直没露过形迹,此刻被她一口咬破舌尖,以血引了出来,箭也似的直扑越玄泽面门!
这是她身上藏的最后一只母蛊,她本想着,若太子种了蛊,她便能跟着进太子府,等蛊养成后,彻底拿捏住太子。
可事到如今,反正她也活不成了,索性把这最后的保命底牌拿出来,就算死,也要拉着越玄泽一块儿死。
帐中众人离得都有几步,想救已是不及。
越玄泽却从她咬舌起便已戒备。
他不退反进,袖中寒光一闪,没人看清他何时出的手,那道扑到半空的乌影已被一剑斩成两截,腥臭黑血溅在地上,扭动两下便不动了。
剑光未收,他反手一掌拍在沈氏心口。
沈氏闷哼一声,从椅上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帐柱上,又滑落在地,唇角溢出一线黑血,她引蛊时自己也中了蛊毒,这一掌又震碎了心脉。
“你……”她死死盯着越玄泽,眼里满是不甘,喉咙里咯咯作响。
越玄泽走到她跟前,俯视着她:“谁派你来的。”
沈氏咳出一口黑血,反倒惨笑起来。
“主子……”她气若游丝,“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被炼成……”
话没说完,她头一歪没了气息。
那串原本属于沈氏的黑曜珠绳子啪地一声断了,珠子滚得到处都是,光泽黯淡下去,再没了先前那层幽暗。
默一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脖颈,回身单膝跪下:“主子,人死了,是属下看管不力,差点伤到主子。”
“不怪你,把这里收拾收拾。”越玄泽收了剑,神色冷峻。
他本意是留活口,看能不能撬开嘴,把南疆这边的情况摸清楚些,谁成想这沈氏见事情败露,竟直接引了母蛊玉石俱焚。
沈氏的尸身被抬了出去,那只被斩成两截的母蛊连着地上的黑血,都用炭火细细烧过,蛊粉、黑曜珠,一样一样封了起来。
“就这么死了。”柒月看了那尸身一眼,不能撬出更多东西,倒是可惜。
她转头吩咐十八:“再查最后一遍,行宫里头、随驾的人、东宫上下,连带余杭同源药行那条保人线,挨个儿过一遍。但凡有一点沾着的,都给我揪出来。”
“是。”
这一查查了整整一个下午。
到傍晚,灰雀来报,说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遍了,除了沈氏,再没查出第二个跟南疆有牵扯的人。
“知道了。”柒月点头。
看来,南疆这条线又断了。
可断得太果绝了,果绝到让人觉得蹊跷,像是有人早知会查,先一步把痕迹抹净了。
翌日。
围场上,号角声远远传来,皇帝今日收猎早,正往回走。
仪仗浩浩荡荡,小宝被越玄泽护在身前,骑在马上,跟在承渊帝的辇车旁,腰板挺得笔直,小脸肃然,倒真有几分皇家郡主的威仪。
大宝跟承渊帝坐在辇车里,隔着半卷帘子看外头,看到妹妹那特意端着的样子,不由失笑。
越玄泽拢了拢缰绳,感觉到小宝僵直的小身子,不由低声劝道:“小宝,放轻松,这样坐久了待会儿会累的。”
小宝抿了抿唇,目不斜视:“不行,皇祖父还有其他人,可都瞧着呢,我可是郡主。”
“就算是郡主也不耽误你放松啊。”越玄泽抚额。
小宝嘴硬:“皇家郡主,动作不能太随便。”
这话飘进辇车,承渊帝摇头笑道:“这孩子,跟太子小时候一样要强,头回随驾围猎,也是坐得笔直,结果回宫路上就喊腰疼,你皇祖母笑话了他半个月。”
这下,一向比较沉稳的大宝也忍不住好奇,“还有这事?”
没想到啊,爹爹那样端方持重的人,小时候竟也有这么一面,看来,妹妹这嘴硬要强的毛病,是遗传了自家父亲。
“嘘——”承渊帝食指抵唇,“这话你听听就罢,别拿出去说。”
大宝连连点头,忍不住转头去看自家爹爹和小宝,越玄泽还在那儿劝:“小宝,真不用这么较劲,您看大宝,跟你皇爷爷坐车还偷吃点心呢。”
小宝终于眼珠动了动,斜了一眼辇车方向,刚好对上大宝看过来的视线,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着爹爹骑马,没吃到好吃的点心。
心里虽有些难受,但嘴依然硬:“他是他,我是我。”
越玄泽叹了口气,干脆不再劝,只把缰绳拢得更稳些,手臂虚虚护着她,任她端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