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城,曼哈顿第五大道。
三井物产北美总部,三十二层。
清晨七点十分,田中正雄从私人电梯走出,皮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声一路送到走廊尽头。
他比所有人早到一个小时。
办公室安静,绿茶提前泡好,当日报告按顺序摆在桌面右侧。
这是他确认权力还握在手里的方式。
田中正雄推开办公室门,走到办公桌前。
茶杯旁边,多了一只白色信封。
没有抬头。
没有邮戳。
它平整地放在桌面正中央。
田中正雄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门锁,窗户,空调出风口。
门锁完好,窗户紧闭,通风口没有拆卸痕迹。
这间办公室的安保规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整栋楼二十四小时值守,私人电梯需要专属门卡,楼层通道装了红外感应,办公室门锁刚换过最新密码系统。
可这只信封,已经进来了。
田中正雄走到桌前,拿起信封。
纸面贴住掌心,干燥,薄,轻得没有分量,却让他的手腕发紧。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三张照片滑到桌面上。
第一张,银座一栋公寓楼下,他搂着由美子的腰,由美子靠在他肩侧。
第二张,两人坐在车里,他的手放在由美子腿上。
第三张,公寓窗口,窗帘半开,两个人影贴在一起,已经没有解释余地。
田中正雄的手抖了起来。
照片从他掌心滑落,散在茶杯旁边。
照片下面,还有一张信纸。
白纸,打印体,中英双语。
田中先生,这次是照片。
下一次不确定是什么。
建议您重新考虑我们的商业分歧。
没有署名。
没有落款。
田中正雄后退半步,膝盖撞上椅沿,整个人跌进座椅里。
额角汗水滚到颧骨,他伸手去抓茶杯,瓷盖被手背碰响,清脆得刺耳。
谁能绕过整栋楼的安保系统,把信封放进他的办公室。
在米国十七年,他跟犹族商人谈过价格,跟底特律工会撕过合同,也跟米国商务部官员周旋过审批。
没人用这种方式敲过他的门。
能进入他的办公室,就能进入他的卧室。
能拍到东京的照片,就能拍到他在任何地方留下的东西。
下一次不确定是什么。
这句话钉在田中正雄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逼着自己稳住呼吸,伸手拿起桌面电话,拨通东京总部加密线路。
嘟声响了四下,对面接起。
“我是田中,接三原常务。”
他的嗓子发涩,说完后又清了清喉咙。
“田中先生,三原常务还没有到办公室。”
“让三原常务到办公室后立刻回电。”
“明白。”
电话挂断。
田中正雄盯着桌上的照片,由美子的笑脸在灯光下刺得他眼皮发紧。
这些照片寄到他妻子手里,他的家庭就完了。
这些照片送到三井总部,他的位置就完了。
这些照片交给媒体,他在商界的牌面也完了。
对方只用一只信封,连脸都没露,就把刀摆到了他脖子旁边。
四十分钟后,东京回电。
“田中,什么事这么急?”
三原常务的声音带着刚醒的火气。
“三原先生,远方贸易那个龙国人,比我们预判的危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发生了什么事?”
田中正雄把信封里的照片和信纸逐项说完。
“他派人潜入我的办公室,绕过了整栋楼的安保。”
田中正雄攥住听筒,掌心全是汗。
“这说明他的情报能力超过我们先前的判断。”
三原常务的呼吸沉了下来。
“你的建议是什么?”
“暂时解除对远方贸易的商业封锁。”
这句话说出口时,田中正雄牙关咬得发酸。
“一个龙国人威胁了你,你就要收手?”
三原常务的语气冷了下去。
“这叫重新评估对手。”
田中正雄盯着桌面照片,喉咙里发干。
“三原先生,这个人能渗透我们的安保体系,就说明他掌握了我们不了解的渠道。”
“继续硬碰硬,他手里还有多少牌,我们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好。”
三原常务终于开口。
“先收手,解除封锁。”
“但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
田中正雄的后背离开椅背,肩膀松开半寸。
“三原先生,您的意思是?”
“能绕过企业安保,不代表能绕过真正的暴力机构。”
三原常务的声音沉下来,带着财阀式的算计。
“我来安排。”
电话挂断。
田中正雄把听筒放回座机,手指还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信纸上的那几行字。
田中先生,这次是照片。
下一次不确定是什么。
屈辱从胸口顶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在米国做了十七年的主人。
现在,一个龙国人把脚踩到了他脸上。
田中正雄把照片收进保险柜,拧上密码锁。
三原常务说他来安排。
那就等着看。
三井物产的手段,从来不止商业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