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年冬，林渊以中立国军火商的身份抵达东柏城。
见面地点设在一家酒店地下室。
维克多只负责安排，没有进入房间。
铁门关上后，里面只剩林渊和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身材臃肿，军装外套没有系紧。
他面前摆着半瓶烈酒，眼神却没有半分醉意。
“你就是维克多说的买家？”
“对。”
“中立国人？”
“公司注册在中立国。”
“我问的是你。”
“国籍不影响黄金的成色。”
伊万诺夫咧嘴笑了一下。
“你比照片上更年轻。”
“将军比传闻中更清醒。”
“他们说我是酒鬼？”
“他们说你喜欢酒，也喜欢黄金。”
伊万诺夫端起酒杯，一口喝尽。
“酒能让我睡觉，黄金能让我醒着的时候不必害怕。两样都是好东西。”
“所以我们能谈。”
“别急。”
伊万诺夫从军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清单，却没有交给林渊。
“我不喜欢来历不明的买家。尤其是有东方背景的买家。”
“你怕我是情报人员？”
“我怕你买不起，还害得我丢掉军装。”
“军装对你还有那么重要？”
伊万诺夫脸上的笑意淡了。
“年轻人，别以为知道几条消息，就能在我面前装聪明。”
“第三集团军去年更换了两次仓库负责人。前一个被送去军事法庭，后一个死在车里。你还敢继续卖，说明军装早就不是你最在意的东西。”
伊万诺夫握住酒瓶，眼里第一次露出锋芒。
“维克多告诉你的？”
“他没有那么蠢。”
“你调查我。”
“交易之前，我习惯知道对方有没有资格交货。”
地下室安静下来。
伊万诺夫审视林渊许久，忽然大笑。
他重新倒满一杯酒，将那张清单扔到桌上。
“好。至少你不是拿着钱找死的蠢货。”
林渊展开清单。
五百支A七四步枪，三十具R七火箭筒，十万发弹药，另有瞄准装置、备件和维护工具。
“成色。”
“步枪八成新，火箭筒大半没有使用过。弹药是三年前入库的密封货。”
“我要完整检查。”
“只能抽查。”
“抽查比例。”
“百分之五。”
“百分之二十。”
“这里不是百货商店。”
“我买的也不是面包。”
伊万诺夫抬起眼。
“百分之十，这是底线。”
“可以。但出现一件报废品，同批货款扣除百分之五。”
“你在威胁我？”
“我在保护下一次交易。”
“你还想有下一次？”
“取决于将军的货值不值得。”
伊万诺夫把酒杯重放下。
“总价两百万美元，只收黄金。交货以前验金，离开仓库以后，货与你我都没有关系。”
“黄金交到哪里？”
“先给一半。”
“验货后支付全部。”
“没有订金，我不会调动库存。”
“我可以让你先看见黄金，但你拿不走。”
伊万诺夫眯起眼。
“什么意思？”
“中立国银行的保管凭证，两百万美元等值黄金。确认货物真实，我会在交接当天转移所有权。”
“我只认拿在手里的金条。”
“那就交货时验。”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会出现？”
“凭我已经坐在这里。”
伊万诺夫冷笑。
“年轻人，敢坐在我面前的人很多。真正付款的人很少。”
林渊从皮箱中取出一份保管凭证。
伊万诺夫接过后仔细核验，看到重量和纯度证明时，呼吸明显重了一分。
那不是口头承诺。
整整两百万美元的黄金，已经存入指定保管库，只等持有人完成转移手续。
“你真带了黄金。”
“我从不空手谈生意。”
“为什么不还价？”
“价格合理。”
“你知道这批货在别处值多少？”
“知道。”
“那你应该压价。”
“我要的不是少付二十万美元，而是一条稳定渠道。”
伊万诺夫慢放下凭证。
“维克多说你胃口很大。现在看来，他说小了。”
“将军能提供长期供应吗？”
“看你能不能把第一批货带走。”
“交货地点。”
“东柏城外四十公里，一座训练仓库。你有六个小时装运，天亮以前必须离开。”
“不需要六个小时。”
“多少？”
“一个小时。”
伊万诺夫嗤笑出声。
“五百支步枪，三十具火箭筒，还有十万发弹药。你就算调来十辆卡车，也不可能一小时完成清点和装车。”
“我只需要货物集中在封闭仓库。”
“然后呢？”
“然后你的人离开。”
伊万诺夫盯住他。
“我的人必须监督装运。”
“他们可以守在门外。”
“你不想让我看见运输方式。”
“对。”
“如果你在仓库里动手脚呢？”
“货属于你，仓库也属于你。我没有理由留下任何东西。”
“如果货消失了？”
“那说明交易完成。”
伊万诺夫脸上的笑容凝住。
他想起维克多反复强调的一句话。
不要问买家怎么运输，也不要跟踪货物去向。
“你真能让一整批武器消失？”
“将军只需要确认黄金到账。”
“我开始对你感兴趣了。”
“对买家太感兴趣，不是好习惯。”
伊万诺夫重新倒酒，却没有立刻喝。
“七天后交货。凌晨一点开仓，三点以前结束。仓库外两公里范围，由我的人控制。”
“可以。”
“你只能带两个人。”
“我一个人。”
“一个人清点？”
“货物按清单摆好，我会完成核验。”
“如果数量不对呢？”
“黄金不会转移。”
“你不怕走不出仓库？”
林渊合上清单。
“将军不会为了两百万美元，毁掉一条能给你带来两千万的渠道。”
伊万诺夫握杯的手缓停住。
“你还能拿出两千万？”
“只要货物值得。”
“你想买坦克？”
“以后再谈。”
“防空导弹？”
“也可以谈。”
“你究竟替谁采购？”
“替付钱的人。”
伊万诺夫沉默许久，忽然抬手指向清单末尾。
“备件额外送你。我不喜欢因为几个坏零件影响下一单生意。”
“将军终于开始考虑以后了。”
“有黄金，才有以后。”
七天后，封闭仓库准时开启。
伊万诺夫的人把所有武器按清单摆好。
抽查结束后，他们退到门外。
一个小时不到，仓库内只剩下空木架和几块遮盖油布。
伊万诺夫再次走进来时，脸上的醉意彻底消失。
“货呢？”
“已经离开。”
“外面没有车。”
“所以不会留下运输记录。”
伊万诺夫快步检查仓库，连一只弹药箱都没有找到。
他转身看向林渊，眼底的贪婪第一次压过了戒备。
“黄金什么时候到账？”
“已经转移。”
伊万诺夫身上的便携终端很快收到确认。
他看完那串数字，呼吸变得粗重。
“你比维克多说的更有价值。”
“第一单结束了。”
“下一次你要什么？”
林渊拎起空皮箱，走到铁门前才停下。
“将军，如果我想要一架飞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