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家里还是生了大麻烦。
远山渠道送回的预警发挥了作用,却没能让所有风浪消失。
紧接着,制裁落下。
出口许可证被冻结,技术合作全面暂停,米国与西陆多国同时收紧对大国贸易。
原本处于审核中的设备订单,也在数日内被集体驳回。
郑宏接通加密线路时,声音比往日更沉。
“第一批制裁清单已经生效。精密机床、航空电子、通信设备和高性能计算设备,全部暂停出口。”
“远方贸易的订单呢?”
“十九份许可证被撤销,七批货物扣在港口。已经完成付款的设备,也被要求重新审查最终用户。”
林渊看着桌上不断退回的合同。
“西陆那边呢?”
“情况一样。他们正在协调统一禁运范围,后续只会更严。”
“国内反应。”
“部分项目被迫停工。很多研究所原本等着设备到货,现在连备件都拿不到。”
郑宏停顿片刻。
“上面让我问你,是否需要暂时收缩。”
“不收。”
“远山,这不是以前的单项管制。合法渠道几乎全断了,继续采购会让你暴露得更快。”
“正因为断了,我才不能停。”
“你手里的企业、基金和公开身份,都可能被重点调查。”
“那些东西可以再建。错过设备,国内项目要多等几年。”
郑宏没有劝退,只把风险说得更清楚。
“目前已有两家与远方贸易合作的供应商被约谈。对方在查货物流向,也在查你的离岸资金。”
“让公开公司停止敏感设备采购。”
“你准备转入地下?”
“不是转入地下,是换一层买家。”
林渊将采购清单分成三份。
“第一层,由远方基金持股企业采购自用设备。型号必须符合企业生产范围,账目和安装记录全部真实。”
“设备最后还是要送走。”
“先用,完成验收和折旧记录后再更换。核心部件分批取出,外壳和普通组件留在工厂。”
“这样周期太长。”
“第二层走西陆小国。成立维修、检测和技术服务公司,以旧设备翻新名义收购停产线。”
“他们也会查最终流向。”
“旧设备的管理远弱于新设备。拆成模块后,名称、编号和运输类别都会变化。”
郑宏立即听出重点。
“第三层呢?”
“直接进入破产企业、关闭工厂和研究机构,把设备连同技术档案一起买下。”
“资金需要多少?”
“原计划三年完成的采购,压缩到一年。预算至少增加一倍。”
“专项基金可以追加。”
“钱不是最难的。我要国内把需求重新排序,只保留一年内必须拿到的东西。”
郑宏翻动文件。
“航空发动机、半导体设备、精密测量仪器、雷达组件、特种材料生产线,目前全部标为最高等级。”
“再分。”
“怎么分?”
“半年后仍能买到的,降一级。替代品能解决的,也降一级。只抢一旦错过就会彻底封死的设备和资料。”
“我会让专家组重新评估。”
“翻译组增加三倍,接收地点增加五处。设备到国内后,不能因为没人处理继续躺在仓库里。”
“可以安排。”
“还有航班和身份文件。未来一年,我会频繁往返西陆,公开行程不能全部使用同一身份。”
郑宏沉默两秒。
“这部分风险很大。”
“制裁不会因为我守规矩就放松。”
“我需要上报。”
“尽快。”
通讯结束后,林渊立即调整远方贸易。
公开采购部门停止接触所有敏感技术,普通家电、纺织品和民用电子贸易继续运转。账面上的远方贸易,比过去更加正常。
真正的采购则被拆进二十多家壳公司。
一周后,郑宏再次上线。
“需求清单已经压缩。原有一百七十四项,保留四十六项最高优先目标。”
“总预算。”
“领导没有设上限。”
“接收能力呢?”
“西北增加两处仓库,南方增加一处设备拆解中心。航空、电子、材料三个专家组二十四小时值班。”
“翻译组?”
“从七人增加到二十九人,北方联盟语和西陆三种语言都能处理。”
“够用了。”
郑宏却没有结束通话。
“领导仍然担心你的安全。现在多个情报机构都在找违反禁运的案例,他们需要抓一个足够醒目的目标。”
“我就是那个目标。”
“你知道还要加速?”
“他们准备制裁几年?”
“没人能判断。”
“国内项目等不了几年。”
林渊拿起第一份紧急采购表。
上面是一套高精度电子束曝光设备,原定两年后购入,如今已经进入扩大禁运的候选名单。
“这套设备一个月内必须拿下。”
“卖方已经撤销谈判。”
“卖方母公司不肯卖,但它旗下实验室正在换代。旧设备会通过设备商处理。”
“你能进实验室?”
“远方基金持有那家设备商百分之八的股份。”
郑宏呼吸一顿。
“你在股灾后买的那些公司,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资本是门票。现在该进门拿东西。”
接下来的九个月,林渊几乎没有完整休息过。
洛城、纽城、西陆、中立国、北方港口,他在各地工厂与仓库之间不断穿行。
空间装满一次,便寻找隐蔽地点清空,再立即返回下一处目标。
“第一批电子束设备已到。”
“国内确认接收,真空系统完整。”
“第二批精密测量仪器今晚装入。”
“接收组已经封闭场地。”
“西陆那条半导体试验线缺少两台控制柜。”
“国内能不能配?”
“专家说可以仿制,但需要原始接口资料。”
“资料与设备一起送回。”
每一次通话,都意味着一批被制裁名单锁死的设备跨过海洋。
境外供应商以为设备进入了第三国工厂,监管机构看见的是完整合同与税务记录。真正的核心部件,却已经出现在国内保密基地。
郑宏亲眼看着采购清单不断被划去。
“电子束曝光设备,完成。”
“航空叶片检测仪,完成。”
“高精度坐标测量机,完成。”
“雷达信号分析系统,完成。”
“特种陶瓷烧结炉,完成。”
他念到最后,声音已经发涩。
“你把三年的计划,真的压进了一年。”
“还剩多少?”
“最高优先目标四十六项,完成三十九项。五项已有渠道,两项暂时无解。”
“把无解的两项发给我。”
“你已经连续工作十四天。”
“我还站着。”
郑宏压低声音。
“远山,国内知道你在做什么。那些设备送到后,很多专家连来源都不敢问,只能对着箱子敬礼。”
“让他们研究设备,不必敬我。”
“这句话我会转告。”
“还有事吗?”
“有。”
郑宏的语气忽然郑重起来。
“领导说了,你是这个特殊时期里最可靠的人。林同志,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林渊五指缓收紧。
前世的遗憾、屈辱与封锁,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守住一个人的财富,而是要在风暴最重的时候,为祖国撕开一道口子。
“告诉上面,远山不会退。制裁压得越狠,我送回去的东西只会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