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说完，身后四个人往前逼了半步。
围观摊主收住话头，几个胆小的已经退到帆布棚后面。
秀水街见过赵大军办事的人都明白，他说过关，最后只剩两条路，交钱，交货。
林渊靠在平板车旁，双手插在裤兜里，视线停在赵建军脸上。
“什么关，说清楚。”
赵建军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简单，你在这条街卖货，利润分我一半。”
“一半？”
“嫌多？”
赵建军又往前跨了一步，两条胳膊摊开，声音压过巷子里的讨价还价声。
“这条街从东头到西头，哪家摊位不交钱？我赵大军罩着你们，让你们踏踏实实做买卖，拿一半利润，不算欺负你吧？”
他说着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四个人，嘴角往旁边扯了扯。
“当然，你不愿意也成，把车推走，以后别来秀水街。”
林渊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赵建军，落在那四个人身上。
四个壮汉，最矮的也有一米七五，短袖被胳膊撑得发紧。
右边第一个把半截铁管藏在裤腿后面，手腕绷着。
左边那个站得最靠前，重心压在前脚掌，已经等着扑人。
赵建军见他不开口，以为这年轻人被镇住了，鼻子里哼出一声。
“怎么着，吓懵了？”
“我再说一遍，要么交钱，要么滚蛋。”
“你选哪条？”
林渊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赵建军本能退了半步。
林渊只是拍了拍平板车上的纸箱。
“赵建军，对吧？”
赵建军眯起眼。
“你认识我？”
“不认识，刚才打听的。”
“打听我干什么？”
“看看这条街到底谁说了算。”
林渊站直身体，双手垂在身侧，正面对上赵建军。
“一半利润，我不交。”
赵建军脸色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我说，这笔钱，我不交。”
赵建军咬了咬后槽牙，偏头朝身后递话。
“他不给面子。”
话音刚落，左边那个壮汉先冲了上来，右拳奔着林渊面门砸过去。
速度不慢，路数太直。
林渊侧身让开拳头，右肘横扫，肘尖砸在对方后脑。
一声闷响。
壮汉往前栽倒，膝盖先磕在地上，整个人趴在平板车旁边。
第二个人跟着扑到，铁管从裤腿后面抡出来，带着风劈向林渊肩膀。
林渊没有退。
他迎上半步，左手从下方托住对方握管的手腕，手臂外翻一拧。
咔嚓。
腕骨脱臼的响声钻进人群。
铁管脱手飞出，砸在三米外的地面上，弹了两下。
壮汉惨叫刚出口，林渊右脚已经踹上他的胸口。
人倒飞一米多，后背撞翻旁边摊位铁架，半边帆布棚跟着塌下来。
第三个和第四个一起扑上来。
林渊矮身避开第三个人的搂抱，顺势扣住对方衣领，借着冲劲往旁边一带，把人摔向第四个人。
两个人撞在一起，脚步乱了半拍。
林渊跟上去，右膝顶进第三个人腹部，对方捂着肚子弯了下去。
第四个人刚站稳，一拳砸来。
林渊偏头避开，右手五指扣住对方喉管，手臂往下一沉。
那人被按到地上，后脑磕上碎石路面，眼珠一翻，再也没爬起来。
从第一拳到最后一下，前后不到十秒。
四个人全趴在地上。
有人捂着后脑抽气，有人抱着手腕嚎叫，有人伏在地面上只剩喘息。
围观人群没了声音。
秀水街这条两百米长的窄巷里，算盘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全被掐断。
赵建军站在原地，脸色从红涨到惨白。
他的腿开始打晃。
这场面已经不是街头斗狠。
他手底下这四个人，平时在秀水街横着走，打个体户跟打小孩差不多。
十秒钟，全废了。
林渊甩了甩手，活动手腕关节。
随后，他看向赵建军。
赵建军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帆布棚支架，铁杆晃出刺耳杂声。
“你想干什么？”
林渊走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到旁边砖墙上。
赵建军一百六十斤的身板贴住墙面，双脚蹭着地，鞋底摩出一串灰。
他的脸挤在冰凉灰砖上，呼吸一下子变粗。
林渊贴近他耳边，嗓音放低。
“赵建军，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赵建军喉咙发紧。
“从今天起，你给我干活。”
赵建军愣住。
“月薪一千块。”
林渊的口吻没有起伏，字句落得清楚。
“你在秀水街的人脉和渠道，全给我用。”
一千块。
一九八六年，一个工厂工人月工资四五十块。
一千块，是二十倍。
赵建军喉结滚动，想开口，又被衣领勒得喘不上气。
“当然，我不逼你。”
林渊稍稍松开半寸，让他能把气吸进胸腔。
“你不愿意，也可以。”
这句话落得轻。
可赵建军对上林渊的目光，后背一下渗出冷汗。
那双眼里没有怒火，也没有急着立威的虚张声势，只剩一片沉沉的黑。
赵建军在秀水街混了五年，打过人，也被人追着打过。
这种目光，他头一回见。
那是已经把结果算完的目光。
赵建军的膝盖彻底发软。
“我愿意。”
林渊松开手，退后一步。
赵建军顺着墙滑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林哥，您贵姓？”
“姓林。”
“林哥。”
赵建军站直身体，抬手拍了拍胸口。
“您说怎么干，我赵大军绝没二话。”
林渊转身回到平板车旁。
“先把你的人扶起来。”
赵建军赶紧跑过去，把地上四个人逐个拽起来。
四个壮汉歪歪斜斜站着，一个比一个狼狈，再望向林渊时，谁也不敢抬头。
林渊拍了拍平板车上的纸箱。
“这五台彩电，今天之内帮我出手，三千五一台，一分不能少。”
“能办到吗？”
赵建军连忙点头。
“能，三千五，小事，这东西在秀水街不愁卖，我一个电话就有人抢着要。”
“好。”
林渊从兜里掏出二百块人民币，递到他手里。
“先拿着，算预支工资。”
赵建军双手接过钱，手指还在哆嗦。
“林哥，您放心，从今天起，秀水街这条道上，您的货谁都别想碰一下。”
林渊已经转身朝街口走去。
走出两步，他停下，侧过半张脸。
“赵建军。”
“在。”
“明天早上八点，秀水街东口见。”
“我有一批大货，需要你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