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赵建军拎着两袋包子赶到秀水街东口。
“林哥,尾款到了。”
他把信封递过去,里面是一百只电子表和三十条牛仔裤的货款,总共一万三千六百块。
林渊接过信封,没有点数。
“全清掉了?”
“一只没剩。”
赵建军咬着包子,含混着往下说。
“电子表让老城根一个百货柜长包圆了,一百块一只,他嫌货少,还让我再弄五百只。”
“牛仔裤呢?”
“个体户抢走的,三个人在摊位前吵得脸都红了,最后一人十条分走。”
林渊把信封收进内袋。
第一批货,三天出尽,总回款超过四十二万人民币。
“林哥,我跟您说个事儿。”
赵建军咽下包子,用袖口蹭掉嘴边油星。
“说。”
“昨天有六个摊主找我,想搭您的线。”
“搭什么线?”
“跟着进货。”
赵建军往秀水街里抬了抬下巴。
“您那批索尼彩电把整条街都惊动了,现在三十多个摊位都知道,姓林的手里有硬货。”
“他们拿得出钱?”
“拿得出。”
赵建军靠近半步,把嗓门收进喉咙里。
“东头卖皮衣的老周,开口要二十台录像机,价钱让您定。”
“西口卖电风扇的小刘,问有没有随身听,他下线是军区文工团的人,一百台都吃得下。”
林渊站在槐树下,树影落在脚边。
“告诉他们,等着。”
“等多久?”
“五天。”
赵建军眼珠转了一圈。
“您要回去进货?”
“细节别问。”
赵建军立刻闭嘴。
“五天后,我带新货来,品种比上次多。”
“都有什么?”
“冰箱,洗衣机,随身听,太阳镜,还有一批皮夹克。”
赵建军差点被包子噎住。
“林哥,冰箱在京城能卖五千块一台,洗衣机三千块也有人抢。”
“我知道。”
“那这一批货量有多大?”
“够你跑断腿。”
林渊转身朝胡同外走。
“五天后,秀水街东口,原地见。”
“明白。”
赵建军冲着他的背影喊。
“林哥,您放心,我把买家全给您排好。”
林渊没有回头。
当天下午,他坐火车离开京城,绿皮车厢晃了三十六小时抵达鹏城,过罗湖到港岛,再转机飞回洛桑矶。
落地当晚,丰田花冠开进东郊二手市场。
这一次,采购规模翻了三倍。
二手冰箱,从一家倒闭的家电连锁仓库整批拿下四十台,每台均价六十美元。
洗衣机也从同一仓库出货,三十台,均价四十五美元。
随身听一百台,东瀛品牌清仓店批发,单价十二美元。
太阳镜五百副,工厂尾货,一美元一副。
皮夹克两百件,破产服装商按堆处理,均价八美元。
总采购成本,七千六百美元。
加上往返机票和杂费,不到一万美元。
三天后,林渊再次出现在港岛启德机场。
罗湖口岸,绿皮火车,京城站。
这条线跑过一次,再走就干净利落。
赵建军准时守在秀水街东口。
“林哥,货到了?”
“到了。”
“在哪儿?”
“跟我走。”
胡同深处,帆布盖着板车。
赵建军掀开一角,看见纸箱码得整齐,箱面全是洋文商标。
他喉结滚了滚。
“我操,冰箱?”
“四十台,你吃得下吗?”
“能。”
赵建军拍了下大腿。
“我昨天就把风放出去了,机关单位和厂矿排了十二个买家,冰箱五千一台,当场付现金。”
“洗衣机呢?”
“更好办,三千块一台,妇联那边就能消化二十台。”
林渊把帆布盖回去。
“老规矩,三天清空,佣金百分之五。”
“没问题。”
赵建军双手搓了两把,脸上肉都松开了。
“林哥,这次总共多少货?”
“冰箱四十台,洗衣机三十台,随身听一百台,太阳镜五百副,皮夹克两百件。”
赵建军在脑子里过账。
冰箱二十万,洗衣机九万,随身听按五百块一台算就是五万,太阳镜每副五十就是两万五,皮夹克每件三百就是六万。
四十二万五千块。
加上第一批的四十二万。
十天工夫,总流水逼近八十五万。
赵建军的手抖了一下,赶紧攥住裤缝。
“林哥,这他妈是印钞机。”
“废话少说,干活。”
赵建军推着板车出胡同,链条声一路远去。
第二批货卖得比第一批更快。
冰箱当天卖掉二十八台,剩下十二台被津城一个倒爷全包。
洗衣机隔天清空,妇联采购员亲自带面包车来拉货。
随身听最抢手,军区文工团后勤主任一口气拿走六十台,剩下四十台被三个个体户分掉。
第三天傍晚,赵建军又赶到胡同口。
“林哥,全出了。”
帆布包递到林渊手里,压得掌心一沉。
“四十三万两千,佣金我扣了两万一千六。”
林渊拉开拉链扫了一眼,随手收进旅行袋。
十天。
两批货。
净利润超过五十万人民币。
一九八六年,这笔钱足够买下一套京城四合院。
赵建军站在旁边,嗓子有点发干。
“林哥,下一批什么时候?”
“先等等。”
“等什么?”
林渊望向胡同尽头,秋风卷着落叶贴地翻过去。
“钱赚够了,该花到正地方。”
赵建军愣了愣。
“您要买什么?”
“你不用知道。”
林渊把旅行袋搭上肩膀。
“有件事,你帮我打听一下。”
“您说。”
“潘家园旧货市场,现在什么时候开市?”
“潘家园?”
赵建军怔了一拍。
“那破地方您去干嘛?都是些假古董。”
“假不假,我自己看。”
“行,明天一早开市,我给您带路。”
“不用你带路。”
林渊已经走出胡同。
“你守着秀水街,有新买家就登记好。”
“得嘞。”
林渊消失在人流里。
五十万人民币压在旅行袋底,可那只是工具。
真正值钱的东西,在潘家园那片旧货摊上。
赵建军望着街口,挠了挠后脑勺。
“古董?林哥怎么突然惦记那玩意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