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迪拉克驶出唐人街，林渊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这几个字坠在胸口，分量足够重。
前世记忆里，它是巴统禁运清单上的核心设备，航空发动机叶片要靠它加工，潜艇螺旋桨也绕不开它。
整个八十年代，祖国为了撕开这道封锁线，付出的代价太多。
一九八七年，东芝事件震动全球，樱花东芝公司偷偷卖给苏联四台五轴机床，被米国查出后，高层集体辞职谢罪，国会有议员当众砸毁东芝产品。
西方对这类设备的管制，早就越过商业封锁，成了国家战略层面的技术围堵。
越是这样，祖国越需要它。
林渊睁开眼，拿起车载电话。
“老狼。”
“在。”
“回安全屋，把所有人召集到会议室。”
“需要多久集合完毕？”
“半小时。”
电话挂断，车窗外的街景被车速拉成一片灰影。
底特律。
八十年代中期，米国汽车工业开始滑坡，那座曾经的工业之都，已经被破产清算，失业工人和空置厂房拖进泥潭。
其中有一家公司，叫辛辛那提精密机械。
前世一九八七年初，这家公司宣布破产，仓库里压着两台闲置的五轴联动机床，本来给军方订单备货，订单取消后，设备砸在手里，只能进入清算名单。
型号是辛辛那提milacron t－30，八十年代初的产品，算不上最新款，精度却足够支撑航空航天和核工业的基础加工。
关键在于，那家公司快死了。
快死的公司，只认现金。
半小时后，安全屋地下会议室。
老狼，李伟，周海，影子，四个人已经到齐。
林渊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写下四个字。
五轴机床。
“接下来一个月，其他任务全部暂停。”
他转身，视线扫过四个人的脸。
“我们只做一件事，把这套设备弄到手，送回国内。”
老狼问：“什么设备？”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林渊扣上笔帽。
“精密加工设备，复杂曲面加工离不开它，航空发动机叶片，潜艇螺旋桨，全都需要这东西。”
周海问：“设备尺寸多大？”
“单台大概四米长，三米宽，两米五高，重量十五吨左右。”
周海皱眉：“这么大的设备，怎么运输？”
“拆解。”
林渊答得干脆。
“主体结构拆成三部分，控制系统单独打包，刀库和工作台分开装箱。”
李伟插话：“老大，这种设备是管制品吧？”
“是。”
林渊点头。
“巴统禁运清单第一序列，出口需要商务部审批，买家要提交最终用户证明，物流全程有人盯。”
“那我们怎么下手？”
林渊回到白板前，在五轴机床下面写下一行地址。
底特律，辛辛那提精密机械公司。
“这家公司快破产了，仓库里有两台闲置设备，原本给军方订单备货，订单取消后砸在手里。”
他用马克笔点了点白板。
“老板急着变现，我们给现金，他不会多问。”
影子开口：“商务部审批怎么处理？”
“绕开审批。”
林渊转身。
“我们不走正常出口流程，先把设备买下来，拆解之后分批运出米国。”
“海关会检查货物。”
“所以要做伪装。”
林渊在白板上又写下几行字。
二手机械配件。
东南亚客户。
菲律宾最终用户证明。
“远方贸易出面，名义上替东南亚客户采购二手设备。”
“拆解后的部件全部贴通用机床配件标签，报关走普通商业货物通道。”
“菲律宾那边准备空壳公司，最终用户证明，出口许可预批函，全套文件都要有。”
“这些东西在东南亚黑市买得到，只要格式对，普通海关不会逐项深查。”
老狼问：“如果货被查出来呢？”
“查出来，也只能追到菲律宾那家空壳公司。”
林渊放下马克笔。
“追不到远方贸易，更追不到我们。”
老狼看着白板：“还有备用方案吗？”
“时间差。”
林渊看向他。
“设备拆解，装箱，报关，上船，抵达菲律宾，再转运回国，整套流程至少四十天。”
“等他们回过味来，货已经离开米国控制范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狼第一个点头：“明白。”
“影子。”
林渊看向他。
“你负责假文件，菲律宾最终用户证明，出口许可预批函，空壳公司注册材料，全套都要经得起第一轮审查。”
“收到。”
“李伟，周海。”
林渊转向两人。
“你们跟我去底特律，负责现场安全和设备拆解对接。”
“明白。”
“老狼留守洛桑矶，盯住唐人街和领事馆那条线。”
“收到。”
林渊看了一眼手表。
“三天后出发。”
“出发前，所有人留在安全屋，不准单独外出。”
四个人同时应答。
会议结束，林渊回到二楼办公室。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地图，铺在桌面。
底特律的位置，已经被红笔圈了出来。
从洛桑矶到底特律，直线距离三千两百公里。
一头是米国工业废墟，另一头是祖国未来要补上的命门。
林渊的手掌按在那个红圈上。
“辛辛那提精密机械。”
他念出这个名字，又停了半秒。
“保罗·辛辛那提。”
前世记忆里，这个人会在一九八七年二月宣布破产，仓库设备被拍卖抵债，两台五轴机床最后以废铁价卖给一家墨西哥公司。
这一世，那两台机床该换个去处。
林渊合上地图，拿起电话。
“迈克尔·陈律师事务所。”
“找迈克尔·陈。”
“请稍等。”
半分钟后，迈克尔·陈的声音传来。
“林先生。”
“三天后，跟我去一趟底特律。”
“办理什么业务？”
“买设备。”
“哪类设备？”
“到了现场再说。”
林渊停了停。
“带上你的律师执照和合同模板，这次交易要快，合同也要干净。”
“明白。”
电话挂断。
林渊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五轴机床。
一个月。
郑宏在等，京城在等，祖国也在等。
这件事，不能失手。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的洛桑矶夜色。
“底特律，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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