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林渊提前半小时抵达辛辛那提公司门口。
这次他没有让李伟和周海进厂，只带了迈克尔·陈。
“等会儿签合同，你盯住条款。”
“我知道。”
两人走到厂区大门外，门口已经停着两辆车。
一辆黑色丰田皇冠，一辆深蓝色别克。
林渊停下脚步。
“有人抢先到了。”
厂房里传来争执声。
“保罗先生，我们三井物产的诚意，你应该清楚。”
“我们出价三十五万美元，还可以帮你处理全部审批手续。”
那人的英语带着樱花腔。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说的是中文，南方口音。
“保罗先生，我们龙国机械进出口公司也有诚意，我们出三十八万美元，另外再提供一笔技术咨询费。”
林渊眯了眯眼。
三井物产。
龙国机械进出口公司。
消息漏出去了。
他快步走进厂房，直接上到二楼办公室门口。
门口站着四个人。
樱花中年男子西装笔挺，头发梳成大背头，镜片后那双眼睛总在保罗和办公室之间来回盘算。
另一个龙国男人四十多岁，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挂着做外贸的人常用的客套表情。
保罗站在门口，额头冒汗，双手搓着裤缝，已经被两边逼到墙角。
“保罗先生。”
林渊一开口，几个人同时转头。
樱花男子上下端详他。
“你是？”
“远方国际贸易，林渊。”
樱花男子的脸色变了一下。
“原来你就是那个打电话的年轻人。”
他向前走了两步，递出名片。
“三井物产驻美代表，山田一郎。”
林渊没有接名片。
“山田先生来得真巧。”
“商业情报而已。”
山田一郎把名片收回去，笑容挂得规整。
“保罗先生的公司要破产，仓库里还有好设备，这种消息在圈子里藏不住。”
龙国男人也走过来。
“林先生是吧？我是龙国机械进出口公司驻美办事处主任，陈世明。”
林渊看了他一眼。
龙国官方的人。
事情麻烦了。
保罗擦了擦额头的汗。
“各位，我真的为难。”
“本来我打算今天跟林先生谈，结果你们两位也来了。”
“现在三方都想买设备，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山田一郎抢先开口。
“这件事简单，价高者得。”
“我们三井出四十万美元，现金支付。”
陈世明跟着加价。
“我们出四十五万美元。”
林渊没有接话。
他看着保罗，对方的视线在几个人脸上来回滑动，最后落到价格上。
价格战一开，事情就会失控。
更要命的是，保罗已经开始怀疑这批设备的真实价值。
三方竞价一台二手设备，本身就不正常。
林渊转向山田一郎。
“山田先生，你们三井要这批设备做什么？”
山田一郎笑了笑。
“林先生，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
“那我替你说。”
林渊语速不快。
“你们准备转手卖给别人。”
山田一郎脸上的笑容收窄。
“林先生说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
林渊看向保罗。
“保罗先生，你知道三井物产靠什么吃饭吗？”
“他们是贸易中间商，专门倒卖设备和技术。”
“他们买你的机床，自己不会用，只会转手卖给出价更高的人。”
保罗脸色变了。
山田一郎的嗓门抬高。
“林先生，请你不要诽谤三井物产。”
“诽谤？”
林渊看着他。
“那你敢不敢当场签最终用户证明？”
“证明这批设备由三井物产自用，绝不转售第三方。”
山田一郎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不敢签。
因为三井物产真正盯着的客户，是苏联。
前世东芝事件的核心，就是樱花商社充当中间商，把五轴机床卖给苏联。
林渊转向陈世明。
“陈主任，你们龙国官方想要这批设备，我理解。”
他停了半秒。
“但保罗先生要是把设备卖给龙国官方，商务部第二天就会找上门。”
“到时候设备会被扣押，保罗先生还可能背上违反出口管制法的刑事指控。”
保罗嘴唇动了动，脸上那点血色退得更快。
“林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
陈世明沉下脸。
“不是威胁，是提醒。”
林渊仍旧看着保罗。
“保罗先生，你现在有三个选择。”
“第一，卖给三井，拿到钱，但他们转手倒卖，一旦出事，你跑不掉。”
“第二，卖给龙国官方，商务部直接介入，你的麻烦只会更大。”
“第三，卖给我。”
林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现金，放到保罗办公桌上。
“五十万美元，现金，当场交易。”
“我拿走设备，你拿钱还债，从此两清。”
“商务部就算追查，也只能查到菲律宾那家公司，查不到你这里。”
保罗盯着桌上的钞票，喉结滚动了一下。
五十万美元。
现金。
就摆在面前。
山田一郎脸色难看。
“保罗先生，你不能被他带偏。”
“我们三井可以出五十五万美元。”
陈世明也急了。
“保罗先生，我们可以帮你摆平商务部。”
“我们有渠道。”
保罗的手抖着伸向那沓钞票。
“各位。”
他的嗓子发紧。
“我决定了。”
“设备卖给林先生。”
山田一郎的脸涨红。
“保罗，你会后悔的。”
“陈主任，我抱歉。”
保罗看向陈世明。
“但我真的需要这笔钱。”
陈世明咬住后槽牙，胸口起伏了一下。
“保罗先生，请你再考虑清楚。”
“我已经想清楚了。”
保罗拿起那沓钞票，手掌扣得发紧。
“林先生，我们现在就签合同。”
迈克尔·陈打开公文包，取出合同模板。
林渊在合同上签字。
保罗攥着钢笔，手腕抖了两下，还是把名字签了上去。
合同生效。
山田一郎狠狠盯了林渊一眼，转身离开。
陈世明站在原地，注视林渊片刻。
“林先生，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完，他也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林渊，保罗，迈克尔·陈。
保罗抱着那沓钞票，眼眶发红。
“林先生，谢谢你。”
“不用谢。”
林渊收起合同。
“设备什么时候能拆？”
“随时。”
“我的人今晚开始拆解，三天内运走。”
“没问题。”
林渊和迈克尔·陈走出办公室。
下楼时，迈克尔·陈贴近半步，嗓音收进楼梯间的脚步声里。
“林先生，那两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你准备怎么处理？”
林渊拿出车载电话，拨通老狼的号码。
“老狼，有两个人需要处理。”
电话那头，老狼的回答干脆。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