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洛杉矶东郊仓库。
老狼挂断电话,脸色沉得发青,几步推开内间的门。
林渊坐在台灯下,正在核对远方贸易下个月的进货计划表。
“老大,出事了。”
林渊抬起头,钢笔停在纸面上。
老狼走到桌前,嗓音收进喉咙里。
“影子刚传来消息,三井通过东京一个中间人,联系上了洛杉矶的甘比诺家族。”
林渊手里的钢笔没有再动。
“出价一百万美元,买你的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台灯底座那点电流杂音钻进耳朵里。
林渊把钢笔放到桌面,后背靠住椅背,脸上没有多余变化。
“消息核准过?”
“影子在甘比诺家族内部有人。”
老狼双手撑住桌沿,皮面被掌根按出浅痕。
“这句话是从维托·科莱昂内的副手嘴里漏出来的,错不了。”
“他们已经派人盯你的行动路线。”
老狼咬住后槽牙,腮边肌肉绷起。
“过去三天,有两辆车轮流跟着你的座驾,车里坐的是甘比诺家族的职业打手。”
林渊的视线落在桌面那份进货表上,纸页边缘被台灯照出一圈黄光。
田中正雄收到照片以后没有低头,反手把事情推到了黑道手里。
东京总部给了他底气。
这只手,伸得够长。
“老大。”
老狼往前挪了半步。
“要不要先换安全屋?甘比诺家族和街头混混不一样,他们做事干净,收尾也快。”
“不换。”
林渊起身,走到墙上那张洛杉矶地图前。
他的手掌先停在唐人街附近,片刻后移向好莱坞大道西侧的意大利人聚居区。
“老狼,一百万美元放在甘比诺家族眼里,算什么?”
老狼想了想。
“不少,但谈不上大钱,他们一个月从赌场和建筑工会抽出来的现金,比这多得多。”
“对。”
林渊转过身。
“一百万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笔小生意。”
“既然是小生意,他们可以接,也可以推掉。”
老狼眯起眼。
“你想让他们推掉这单买卖?”
“我要让他们替我接下这场局。”
林渊走回桌前,拿起电话。
老狼盯着那只黑色听筒。
“你要打给谁?”
“陈伯。”
老狼怔了一下。
“洪门和甘比诺有路子?”
“陈伯在洛杉矶地下世界待了三十年,意大利人欠过他人情。”
林渊拨出号码。
“维托·科莱昂内每年中秋都会派人给陈伯送礼,那不是客套,是还账。”
电话响了五声,对面接通。
“陈伯,是我,林渊。”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小林,大半夜的,什么事?”
陈伯的嗓子带着被吵醒后的沙意,听见林渊的名字,火气已经退了些。
这个年轻人替唐人街清掉福清帮,又给致公堂送过三次厚礼。
陈伯在江湖上活了大半辈子,不会把林渊只当成一个倒卖彩电的后生。
“有件事,需要您帮忙牵线。”
“你讲。”
“我想见维托·科莱昂内。”
电话那头又停了三秒。
陈伯六十七岁,见过不少不要命的人,可二十二岁主动点名要见甘比诺家族代理人的,他头一次碰上。
“小林,维托不是好说话的人。”
“我清楚。”
“你见他,为了什么?”
“生意。”
林渊的回答没有绕弯。
“他会动心的生意。”
陈伯那边没立刻接话。
他听出了林渊话里的底气。
这种底气,通常只长在赢过很多次的人身上。
“好。”
陈伯终于开口。
“明天我给维托打电话,替你约。”
“地点呢?”
“他喜欢在好莱坞大道西边那家意大利餐厅谈事。”
陈伯停了停。
“你带多少人?”
“带一个。”
“只带一个?”
陈伯的嗓门抬了半截。
“小林,维托身边至少贴着四个保镖。”
“一个够用。”
陈伯在电话里吐出一口气。
“年轻人,胆子盖过脑子的,我见得多,最后都埋得早。”
“陈伯。”
林渊语调稳住,没有半点退意。
“我不靠胆子吃饭。”
陈伯那边安静几秒,最后哼了一声。
“行,明天下午我给你回话。”
电话挂断。
林渊放下听筒,转头看向老狼。
老狼站在桌前,双臂抱在胸前,肩背绷得发硬。
“老大,你确定只带我一个人过去?”
“确定。”
“甘比诺的人在意大利餐厅是主场,四面全是他们的眼线。”
老狼皱起眉。
“谈崩了,就你我两个人,未必走得出来。”
“谈不崩。”
林渊拉开办公桌最下层抽屉,取出一本手写笔记。
“维托·科莱昂内,五十三岁,西西里移民后裔,甘比诺家族在米国西海岸的实际掌控人。”
他翻到其中一页,手掌按住纸角。
“这个人只认利益,不认立场。”
“谁能给他赚钱,他就跟谁合作,谁挡他的财路,他就让谁消失。”
老狼凑近扫了一眼。
“那你准备给他什么?”
“他拒绝不了的筹码。”
林渊合上笔记,走到窗边。
百叶窗缝里透进洛杉矶的夜色,远处高速公路上,车灯连成一条黄白交错的细线。
“老狼。”
“在。”
“明天去见维托之前,替我准备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两百万美元的离岸账户汇款凭证。”
老狼点头。
“还有十公斤黄金。”
老狼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眉头拧得更紧。
“十公斤黄金?”
“见面礼。”
林渊没有回头。
“跟意大利人谈事,空手进门,是羞辱对方。”
老狼盯着他的背影,喉咙滚了一下。
二十二岁。
面对甘比诺家族的职业杀手,林渊没有躲,也没有逃,反而直接找上门,打算把拿钱杀他的人变成自己的人。
“老大。”
“嗯。”
“说实话,有时候我真怕你。”
林渊偏过头。
“怕我什么?”
老狼想了想,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我去准备东西。”
门关上。
林渊站在窗边,视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向远处那片夜色。
田中正雄花一百万美元买他的命。
明天,他要让维托·科莱昂内明白,活着的林渊,比一百万美元贵一万倍。
“维托。”
林渊转身坐回椅子,手掌搭上扶手。
“希望你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