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后,洛桑矶东郊,远方贸易办公室。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林渊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冷茶,视线落在屏幕上。
画面中,十几辆联邦执法车辆封死洛桑矶港东侧的一座仓库。
身穿防护背心的执法人员撞开铁门,大批贴着虚假报关标签的木箱被拖到空地。
“本台刚收到消息。”
“米国海关署联合邦税务署,于今天清晨五点四十分,对洛桑矶港一座秘密仓库展开突击检查。”
“这座仓库的实际控制方,是樱花国三和物产北美分公司。”
镜头越过警戒线,落在一排被撬开的货箱上。
防静电包装袋堆满托盘,标签上写着民用计算器元件,执法人员拆开外包装后,里面却是军用级芯片、高频处理器和精密控制模块。
播报员的声音沉了下去。
“执法人员已查获走私电子元器件四千七百余件,初步估值超过五千万美元。”
“其中部分元器件被列入米国战略技术出口限制名单,禁止未经许可流入东部阵营。”
“根据现场发现的报关文件,这批货物原定以民用产品名义进入米国,再通过第三方公司转运至多个受限制地区。”
林渊抿了一口冷茶。
温度很低,苦味压在舌根。
三周前,维托交来的仓库资料只有十七页。
货物编号、进出时间、报关公司、海关系人,全在其中。
影子又补齐了银行流水和最终用户证明。
三份材料经过不同渠道,分别送进海关署、税务署和商务出口审查处。
三家机构同时盯上同一座仓库,谁也压不住消息。
三和埋了十年的暗线,被一刀剖开。
电视画面突然晃动。
几名执法人员从仓库侧门押出一个西装凌乱的中年男人。
田中正雄双手被铐在身后,领带歪到肩侧,头发贴着汗湿的额角。
记者隔着警戒线高声追问。
“田中先生,三和物产是否长期参与敏感元器件走私?”
“这些货物最终会运往哪里?”
“北美总部是否知道仓库的真实用途?”
“东京方面有没有参与制定转运计划?”
田中正雄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肩膀被执法人员按住,脚步踉跄着走向押运车。
闪光灯不断亮起,把那张灰败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三周前,他还坐在曼岛三十二层的办公室里,凭七千多万美元存款向银行施压,扬言一个星期让远方贸易断粮。
现在,他连自己的领带都整理不了。
新闻播报仍在继续。
“据现场人员透露,三和物产北美总代表田中正雄,已因涉嫌逃税、伪造贸易文件、违反战略物资出口法被当场逮捕。”
“如果罪名成立,他可能面临二十年以上监禁。”
“联邦检察部门已申请冻结三和物产北美分公司的部分账户,相关调查正在向纽城总部延伸。”
镜头切回演播室。
桌面上摆着一叠刚送来的资料,播报员低头看了几眼,神色比刚才更严肃。
“最新消息,三和物产位于曼岛的北美总部,也在十五分钟前遭到联邦调查人员搜查。”
“多名财务主管和贸易部门负责人已被带走问话。”
“执法部门怀疑,这不是一次孤立的走私行为,而是一套持续多年、覆盖多个港口的非法贸易网络。”
屏幕右侧列出一串数字。
过去五年的报关记录,两百余份虚假最终用户证明,数千万美元逃税金额,还有七家承担转运任务的空壳公司。
证据一条接着一条。
没有给三和喘息的余地。
“受此消息影响,三和物产在米国的多家合作银行宣布暂停新增授信。”
“数家半导体企业正在重新审查与三和物产的分销协议。”
“洛桑矶港务管理机构也已暂时吊销该公司三座仓库的经营许可。”
“市场人士认为,这起案件将严重打击三和物产在北美市场的信誉。”
林渊把茶杯放到窗台上。
田中正雄以为,三和是一棵扎根米国十七年的大树。
供应商、银行、港口、商业地产,每一条根都能压死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
可树越大,烂根越多。
只要找准位置,一根火柴就够了。
电视里的新闻进入第二轮更新。
“东京时间今晚八点,三和物产总部召开紧急记者会。”
“公司方面承认北美分公司存在严重管理漏洞,并宣布暂停田中正雄的一切职务。”
“总部将配合米国执法机构调查,同时设立专项资金处理税务补缴和客户赔偿。”
“据金融机构估算,三和物产可能面临超过两亿美元罚款。”
画面切到记者会现场。
三和高层站成一排,向镜头深鞠躬。
快门声连成一片,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敢替田中正雄说一句话。
播报员翻开下一页消息。
“截至目前,已有三名三和物产北美高管被正式起诉,另外七人受到旅行限制。”
“联邦检方还在调查该公司是否通过商业施压,妨碍其他企业正常经营。”
“数家曾遭三和物产断供的企业,已准备提起民事诉讼。”
林渊的目光停了一瞬。
这一刀,比预想中更深。
联邦机构一旦闻到血,不会只满足于仓库里的五千万美元货物。
他们会顺着账本往上查,把三和在米国铺下的灰色关系全部翻出来。
银行会切割。
供应商会解约。
原本替三和收钱办事的人,也会争着交出证据保命。
墙倒了,所有人都会推。
“本台记者刚从洛桑矶港获得消息。”
“海关署已查封三和物产另外两座仓库,现场发现尚未销毁的双重账本。”
“税务署确认,三和物产北美分公司过去六年少缴税款至少六千八百万美元。”
“加上罚金、利息和刑事赔偿,该公司本年度在米国市场的损失可能超过三亿美元。”
屏幕中,三和的标志被执法封条从中间截断。
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樱花国财团,在洛桑矶彻底折了翅膀。
不是因为它不够强。
而是因为它惹错了人。
新闻最后一次切回田中正雄被押上车的画面。
他的右脚踩空,膝盖撞在车门边缘。
执法人员拽住他的肩膀,将他推进后排座位。
车门关闭前,田中正雄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隔着镜头望向外面,里面没有三周前的傲慢,只剩惊惧和茫然。
他大概还在想,举报材料从哪里来。
谁掌握了仓库账本。
谁能同时惊动三个联邦部门。
林渊抬手关掉电视。
办公室骤然安静。
第一州际银行已经在昨天解除远方贸易的账户冻结,三家供应商也先后发来恢复合作的函件,措辞比终止合同时客气十倍。
洛桑矶港退回了之前扣押的货物,还免掉了仓储费用。
没人向林渊道歉。
也不需要。
他们只是看见三和倒下,知道远方贸易背后藏着一把不能碰的刀。
从今天开始,洛桑矶地区不会再有人轻易动他的心思。
至少那些想伸手的人,会先掂量自己能不能扛住联邦机构的搜查令。
可一座洛桑矶,太小了。
三和也只是一块试刀石。
林渊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日期表。
纸面最上方写着一行字。
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九日。
距离那个日子,只剩不到半年。
那一天,米国工业指数将迎来历史上最凶狠的一次单日崩塌。
整个华街会陷入恐慌,数千亿美元财富在几个小时内蒸发。
有人破产。
有人跳楼。
也有人踩着满地筹码,拿走一生都花不完的钱。
林渊拿起电话,拨出一个通往纽城的号码。
听筒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下一站,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