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波陆,下一座工厂还在等我。”
两天后,林渊以东南亚采购商的身份进入华城郊外。
目标工厂曾为东方共同防务体系生产火炮配件和弹药,如今订单断绝,厂区只剩不到三百名工人。
厂长斯坦尼斯拉夫在办公室等了半小时,见面后没有寒暄,直接推来一份设备清单。
“你们要买哪条生产线?”
“全部。”
老厂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部?”
“膛线加工、弹壳冲压、热处理、检测和火药配制设备。连同技术图纸、工艺文件与库存备件,一次买断。”
斯坦尼斯拉夫慢坐直。
“你知道这是什么工厂吗?”
“知道。”
“这些设备里有军用管制项目。”
“新政府已经取消原有保密级别,工厂也进入破产清算。只要清算委员会批准,交易合法。”
“他们只允许出售民用设备。”
“因为没有人提交整厂收购方案。”
斯坦尼斯拉夫盯着他。
“你代表哪个国家?”
“合同上只会出现一家东南亚工业公司。”
“最终用户是谁?”
“新建的机械与防务制造企业。”
“我要具体名称。”
“签署保密协议后,你会看见合法文件。签约前,我不会把客户资料留在任何地方。”
老厂长把清单收了回去。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
林渊没有阻拦,只将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工厂欠薪四个月,电力公司三天后断电,银行将在下周冻结账户。清算委员会准备把土地卖给地产商,机器按废铁处理。”
斯坦尼斯拉夫手背青筋绷起。
“你调查得很清楚。”
“我还知道,二百七十六名工人里,有一百九十人没有拿到安置费。”
“这与设备交易无关。”
“与价格有关。”
“你想压价?”
“我出五百万美元。”
办公室瞬间安静。
斯坦尼斯拉夫盯住林渊,眼中的戒备第一次被震动取代。
“五百万,只买设备?”
“设备、图纸、工艺资料、库存模具和全部技术档案。”
“厂房和土地呢?”
“不要。”
“你知道整座工厂的清算估值只有二百八十万?”
“所以我多出的部分有条件。”
老厂长声音发紧。
“什么条件?”
“一百五十万美元直接进入工人安置账户,任何部门不得截留。剩余三百五十万用于支付设备、资料和债务。”
“银行不会同意。”
“银行只关心能否收回贷款。”
“清算委员会怀疑你转移军工资产。”
“他们可以派人监督装箱,也可以逐项核对出口文件。”
斯坦尼斯拉夫起身走到窗前。厂房里还有机器运转,声音却稀疏得像垂死心跳。
“你买走生产线,这些工人怎么办?”
“设备已经没有订单。留在这里,也只会被拆成废铁。”
“至少工厂还在。”
“下周以后,连厂房都不属于你们。”
老厂长转身,眼里压着怒意。
“你站在这里,用五百万买走我们四十年的成果,还要我感谢你?”
“我不需要感谢。”
“你们会用这些机器生产炮弹,再卖回这个地区?”
“不会。”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
“合同写明,设备不得流回当前冲突地区。你可以加违约条款。”
“违约以后,我去哪里找你?”
“中立国仲裁院。五百万资金会先进入监管账户,文件齐全以后再放款。”
斯坦尼斯拉夫沉默良久。
“我还要一项条件。”
“说。”
“愿意继续工作的技术人员,你必须提供聘用机会。”
“我不负责转移所有人。”
“只要二十名骨干。他们懂机器,也懂工艺。”
“可以提供顾问合同,但是否录用,要经过技术评估。”
“他们的家属呢?”
“被录用者可以带直系家属,住房与保险由雇主承担。”
老厂长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年薪。”
“现有收入的五倍起步,技术主管另谈。”
“你准备把他们带去哪里?”
“东南亚或中立国,由项目需要决定。”
“我也能申请吗?”
林渊看着他。
“你舍得离开这座工厂?”
斯坦尼斯拉夫望向墙上那张泛黄的建厂合影。
“我十七岁进来,二十六岁做工程师,四十一岁当厂长。我原以为会在这里退休。”
“现在呢?”
“现在他们告诉我,这片土地更适合建商场。”
他的声音很低,怒意却像钝刀压过喉咙。
“机器能卖,厂房能拆,可那些图纸不是废纸。每一道工序,都是几代人试出来的。”
“所以我出五百万,不是二百八十万。”
“你会保留它们?”
“会。”
“不会拆掉铭牌,把这里的一切说成你自己的技术?”
“来源会进入内部档案。公开生产时,专利与法律问题按新合同处理。”
斯坦尼斯拉夫伸出手。
“我要看资金证明。”
林渊递出中立国银行保函。
老厂长逐字看完,又拨通银行电话核验。十分钟后,他放下听筒,手指微发抖。
“五百万是真的。”
“我从不拿假钱谈真设备。”
“给我一天。我需要说服清算委员会,也要和工人代表谈。”
“你只有半天。北方一家废料公司明早会提交竞价,他们买下以后,机器会立刻拆毁。”
“你连这个也知道?”
“我来之前,已经查清所有买家。”
当天傍晚,工厂会议室坐满工人代表。有人质疑设备去向,有人担心安置款落空,更多人只问一个问题。
“钱什么时候到账?”
林渊将监管协议放在桌上。
“合同生效当天,安置款全额进入独立账户。”
“厂方能不能动?”
“不能。每个人按照工龄领取,名单由工人代表、清算委员会和银行共同确认。”
“如果出口被拦?”
“设备不交割,三十万美元保证金仍用于补发工资。”
有人猛地站起。
“你不怕亏?”
“我怕的是设备被砸成废铁。”
斯坦尼斯拉夫看着众人。
“我支持出售。”
一名老工人红着眼问:“厂长,卖了以后,我们就真的散了。”
“工厂早就散了。”斯坦尼斯拉夫声音沙哑,“只是机器还没停。”
合同在第二天签署。
三天内,核心设备完成拆解。普通机架走正常货运,膛线加工机的精密主轴、弹壳冲压模具、热处理控制组件与检测仪器,则在封闭车间内进入空间。
最后搬走的是技术档案。
斯坦尼斯拉夫亲手封好两百余册工艺文件,其中包括火药配方文档、压力试验数据和多种弹药生产记录。
“这些资料比设备更值钱。”
“我知道。”
“有些配方已经使用三十年,仍然可靠。”
“它们会被重新验证,不会直接投产。”
“为什么?”
“材料来源不同,生产环境也不同。未经验证的配方,可能先炸死自己人。”
老厂长第一次露出认可。
“你不是普通采购商。”
“你也不只是卖机器的厂长。”
车间彻底清空时,斯坦尼斯拉夫摸着留下的地脚螺栓,久久没有抬头。
“至少它们没有进废料炉。”
“设备会重新开机。”
“在哪里?”
“一个需要它们的地方。”
林渊收起最后一箱资料,转身走向厂门。
老狼已经发动汽车。
“接下来去哪?”
林渊看向南方。
“下一站,捷斯联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