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历史会记住它驶向东方。”
瓦辽号通过安托海峡，只代表最危险的入口已经跨过。真正漫长的航程，才刚开始。
船队拟定的路线从中陆海向西，经外洋绕过风暴角，再沿非陆东岸北上，穿过南洋海峡，最终抵达东方北海港。
总航程超过一万五千海里。
按照瓦辽号平均三到四节的拖航速度，即使中途不发生严重故障，也需要四到六个月。任何一场持续风暴，都可能把时间再向后推迟。
船队领队通过卫星电话汇报。
“中陆海这一段天气稳定，拖缆已经全部换新。我们准备在进入外洋前补给一次。”
“补给需要多久？”
“二十四小时。燃油、淡水和食品由三艘补给船分开送来，不安排人员下船。”
“瓦辽号上的排水系统呢？”
“每天检查两次，船体暂时没有异常进水。临时发电机能够维持照明、通风和水泵。”
“继续按最高标准检查。”
结束通话后，林渊没有随船南下。
瓦辽号已经进入公开航线，接下来的安全主要依靠专业船队与完整手续。他留在船上不能提高拖航能力，反而会把自己暴露在各方视线中。
两天后，他转道返回西陆联邦。
远方基金、远方贸易与正在推进的技术项目，都积压了大量事务。十八亿美元战争利润分散在多个账户，部分资金还要继续转入设备采购与实验室建设。
电话接通后，基金方面先报出情况。
“能源头寸全部清算完毕，黄金仓位仍然保留。近期市场认为北方联盟解体风险已经释放，避险资金正在撤出。”
“减掉三成黄金，剩余仓位不动。”
“现在价格已经从高位回落，再减仓会损失一部分利润。”
“黄金不是为了追求最高收益，是为了保留随时能动用的硬资产。”
“瓦辽号项目还要继续追加资金？”
“拖航、保险、港口补给和事故准备金都要付。单独留出五千万美元，不得挪用。”
“这艘船已经花掉太多。”
“把它当成一项长期工业投资。”
“财务报表无法体现它的回报。”
“有些回报不会出现在报表里。”
处理完资金，林渊再次拨通卫星电话。
“船队位置。”
“已经离开中陆海，正在进入外洋。第一轮补给完成，比原计划晚了六小时。”
“原因。”
“补给船证件被港口重复审查。对方查看了瓦辽号的买卖合同和民用声明，没有发现问题。”
“有没有人要求登船？”
“有两名港口检查人员提出登上瓦辽号，被我们以船体正在拖航、登船风险过高为由拒绝。他们最后只检查了保障船。”
“做得对。公开文件可以查，瓦辽号内部不接受额外检查。”
船队领队停顿片刻。
“船上那十二名维护人员需要新的身份证明。有几人的旧联盟证件即将失效。”
“南湾旅游娱乐公司会重新签发雇佣文件，身份统一为船只结构、动力舱和电气维护顾问。”
“他们懂得太多，沿途若被单独问话，可能出现问题。”
“不得单独离船。对外只说明负责旧式船体维护，其他问题交给船队律师。”
这十二人，正是林渊比瓦辽号船体更看重的特殊乘客。
他们来自南港造船厂不同部门，年龄最小的四十二岁，最大的已经六十七岁。有人参与过船体分段焊接，有人熟悉动力舱管线，还有人负责飞行甲板和舰岛结构。
瓦辽号的图纸可以告诉东方工程师它为何这样设计，这些人却能说清楚每一道焊缝该怎么做、每一处变形该如何校正。
知识藏在人脑里。
海关查不到，卫星也拍不到。
数日后，船队进入第一片远洋高浪区。卫星电话中的杂音明显加重，船队领队的声音断续。
“舰首横摆幅度增加，临时固定物已经全部加固。十二名维护人员正在检查内部支撑。”
“有人受伤吗？”
“没有。他们要求开放一处封闭舱室，认为里面可能积水。”
“确认结构安全后开放，过程全程记录。”
“其中一名专家判断，右舷某段压载舱阀门可能失效。若不能恢复，遇到持续侧浪会造成船体倾斜。”
“能修吗？”
“可以，但要进入狭窄舱段，至少需要六小时。”
“停航维修。”
“停航会让船队在风浪里失去前进拉力。”
“主拖保持最低航速，侧推船固定舰体。安全问题不拖到下一片海域。”
六个小时后，故障阀门被拆下。内部密封件已经老化，若再拖延半个月，极可能导致压载舱无法控制。
船队领队再次来电时，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那十二个人救了我们一次。没有他们，普通船员很难找到那只阀门。”
“他们不是普通维护人员。”
“我明白，但我不会多问。”
“你的任务是把船和人一起带回来。”
“只要拖船还能动，我们就会继续向东。”
林渊放下电话，把航线图上的船队位置向前移动了一格。
在西陆停留期间，他每天固定接收两次报告。白天处理基金与贸易事务，深夜核对瓦辽号航速、气象和补给消耗。
每一笔港口费用都由不同公司支付，每一份保险都保持有效，每一艘拖船都准备了替换零件。外界看到的是一艘准备改成赌场的空船，背后却是一场跨越半个世界的精密行动。
一个月后，船队抵达风暴角以西海域。
“前方有大型低压区，预计持续三天。”
“能不能绕开？”
“向南绕行需要增加四百海里，还会进入更强洋流。我们准备就近寻找避风水域。”
“瓦辽号不能靠岸。”
“不会靠岸，只在外海降低航速。八艘拖船会分成两个方向稳住舰体。”
“十二名维护人员怎么说？”
“他们认为船体主结构撑得住，但飞行甲板边缘有几处外板需要临时加固。”
“先加固，再进风区。”
电话那端传来片刻沉默。
“林先生，我一直想问，这十二个人抵达北海港后，还会留在南湾公司吗？”
“不会。”
“他们要去哪里？”
林渊看着桌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人员接收名单，声音平静。
“他们会直接加入东方的航母研发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