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合资合同正式签署。
海湾国际重载航空取得远梦号的经营权,安东设计局以飞机、维护体系和民用技术授权入股,占股百分之四十九。
五千万美元首期资金同时进入监管账户。
巴拉布耶夫看着到账凭证,只问了一句。
“拖欠工资什么时候发?”
“今天。”
“维修经费呢?”
“两千万已经单独划出。你签字后就能使用。”
巴拉布耶夫拿起笔。
“我要先救飞机。”
“也要先让工程师吃饱。工资与维修同时拨付,不冲突。”
当天傍晚,设计局财务处重新开门。拖欠数月的工资一次结清,远梦号项目部的灯也在停熄许久后全部亮起。
巴拉布耶夫召集二十名核心工程师,站在机库中央。
“我们只有两周。”
一名发动机工程师抬头看向巨大的机翼。
“两台发动机需要拆检,十四天不够完成彻底大修。”
“不做寿命延长,只恢复试飞状态。高压气机、燃油系统和轴承全部检查,任何超限件立即更换。”
“备件从哪里来?”
“合资公司已经买到库存件,明天送达。”
负责液压系统的工程师问道:“三组阀件缺失,没有原厂新品。”
“从第二架未完工机体的库存中调取。所有拆用件登记,后续重新采购补回。”
另一人看向巴拉布耶夫。
“飞机真的不会被拆走?”
“合同写得很清楚。它会继续飞。”
“波因公司的人说,海湾公司只是另一个买家。”
巴拉布耶夫沉下脸。
“波因只要二十个人。林先生留下了三百多人,还把工资发到你们手里。谁在说谎,自己看。”
机库内再无质疑。
检修从当天夜里开始。
六台d十八t发动机逐台打开检查口,液压管路重新加压,三十二只主起落架轮胎全部检测。老化密封件被拆下,备用控制组件也从封存仓库运出。
林渊每天只听一次汇报,从不干涉技术判断。
第六天,巴拉布耶夫拿着故障清单找到他。
“第二台发动机的燃油调节器不稳定,必须更换。原库存件状态也不好。”
“哪里有?”
“扎波罗城的发动机厂。”
“多久能送来?”
“正常采购至少一个月。”
“如果现款呢?”
“他们欠着工资,现款能让仓库今晚开门。”
林渊拿起电话。
“价格是多少?”
“二十八万美元。”
“给四十万。多出的部分购买两套备用件,今天装车。”
巴拉布耶夫看了他一眼。
“你不还价?”
“飞机每天停在地面,损失不止十二万美元。”
第九天,发动机完成冷转。
第十一天,液压系统通过全压测试。
第十三天,远梦号被牵引车缓慢拖出机库。巨大机身重新见到天光时,跑道边已经站满项目人员。
巴拉布耶夫走进驾驶舱,对机长问道:“状态怎么样?”
“主液压力稳定,航电自检通过。六台发动机可以按顺序启动。”
“先启动一号。”
地勤人员撤离进气区域。
一号发动机的叶片开始转动,低沉轰鸣从机翼下滚过。转速逐渐提升,仪表指针稳进入绿色范围。
“二号启动。”
第二道轰鸣加入。
随后是三号、四号、五号、六号。
六台发动机全部点火的瞬间,整座机场都在震动。宽阔机翼迎着寒风轻颤,像一头沉睡太久的巨兽终于重新舒展筋骨。
机长压住耳机。
“六发稳定,没有异常报警。”
巴拉布耶夫闭了一下眼。
“进行滑行测试。”
远梦号缓向前。
庞大的机体转入跑道,主起落架依次通过接缝,没有出现偏转。发动机推力提高后,飞机在地面完成一次高速滑跑,又稳减速。
第二天清晨,试飞正式开始。
林渊站在观察区,没有进入塔台。巴拉布耶夫则一直站在跑道尽头,手中紧握着无线电。
机长的声音传来。
“海湾重载一号,请求进入跑道。”
“允许进入。”
“请求起飞。”
塔台停顿两秒。
“海湾重载一号,风向稳定,允许起飞。”
六台发动机同时提升推力。
轰鸣声压过整个机场。远梦号沿跑道加速,巨大的机翼开始承受升力,三十二只轮胎在高速中卷起薄雾。
巴拉布耶夫一动不动。
飞机越过决断速度,机头缓抬起。沉重的主起落架离开地面,庞大机身贴着跑道上空爬升,随后冲向灰白色云层。
六道尾迹划开天空。
跑道两侧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二十名工程师同时抬起手臂。有人抱住身边的同事,有人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发颤。
巴拉布耶夫仰着头,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
“她还活着。”
林渊走到他身旁。
“她从来没有死,只是缺少燃料和一个继续飞的理由。”
无线电中传来机长报告。
“高度三千米,六发工作正常。液压与操纵系统稳定,准备进行第一组转弯测试。”
巴拉布耶夫用力握住无线电。
“继续按计划执行,不要超过测试边界。”
三个小时后,远梦号重新出现在机场上空。
飞机平稳落地,减速伞在机尾展开。起落架承受住冲击,六台发动机依次降低推力,最终停在滑行道上。
试飞成功。
巴拉布耶夫亲自登机,逐一检查记录数据。确认没有重大故障后,他才在放行文件上签字。
“下一站是海湾城。”
林渊说道:“完成商业注册与货舱适配,再承接第一笔运输订单。”
“之后呢?”
“之后由订单决定航线。”
巴拉布耶夫看着他。
“你真正想送去东方的,不只是这架飞机。”
林渊目光落在六台发动机上。
机体、发动机、控制系统和维护数据,每一样都是东方大型运输机最缺少的参考。远梦号飞向海湾城只是公开航线,它最终带去的技术价值,远比五千万美元更重。
他收回目光。
“飞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把人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