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他。”
搜索结果弹出后,凯瑟琳没有继续追查航空公司,而是切断海湾城的线路,反锁办公室,将远洋资本的全部关联报告拖进独立分析系统。
时间开始计时。
四十八小时。
第一张打印纸落地时,白板仍然空着。
第十七张纸贴上去,林渊的公开身份才被放到白板正中央,姓名、年龄、公费留学经历、投资履历和纳税记录一项不少。
没有犯罪史,也没有受限机构任职记录,更找不到能够直接证明他与外国政府有关的资金往来。
凯瑟琳拿起电话。
“调远方贸易全部公开档案。”
“时间范围?”
“成立至今。”
“包括税务摘要吗?”
“包括。”
“远方基金呢?”
“全部。”
“明远半导体?”
“全部。”
“申请依据怎么写?”
“战略关联审查,不涉及执法调取。”
“这只能拿到公开和共享数据。”
“足够。”
电话挂断。
两小时后,第一批资料送到办公室。
凯瑟琳把远方贸易写在白板左侧,并在下方列出跨境商品、工业设备代理和商业仓储三项主营业务。
右侧写上远方基金,下面标注证券投资、产业并购和合法纳税。
再往下,是明远半导体,砷化镓、射频器件和微波模块依次排开。
她用红笔圈住砷化镓。
“为什么是砷化镓?”
无人回应。
凯瑟琳翻开企业年报,逐项核对公开用途。
卫星通信、移动通信和雷达,都属于合规应用。
雷达两个字被她单独圈出。
电话再次接通。
“查明远半导体的客户。”
“公开客户还是全部客户?”
“能合法调取的全部。”
“它不是案件对象。”
“那就只查公开招标和政府合同。”
“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六小时。”
“给你四小时。”
电话挂断。
凯瑟琳继续整理资料。
《太平洋时报》和远方传媒被写到白板另一侧,两家公司都有真实发行量、广告收入和稳定的纳税记录。
表面上,它们与军工行业没有联系。
她没有把名字划掉。
“传媒的作用是什么?”
电话另一端很快给出回应。
“舆论影响、公开信息收集,或者企业形象维护。”
“还有呢?”
“招聘。”
凯瑟琳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继续。”
“报纸和传媒公司能接触大量公开人物,也能借采访、广告和行业活动建立关系。”
“它们不运输设备。”
“但能寻找人。”
她在两家公司下方写下人才两个字。
下一份资料来自微界材料。
纳米铁氧体、电磁吸收和工业涂层被列在产品页上,军用合同也出现在企业年报中。
凯瑟琳翻到收购记录,手指沿着日期往下移动。
“收购合法吗?”
“通过外国投资审查。”
“最终持股方。”
“先进产业基金。”
“基金管理人。”
“詹姆斯·卡特。”
“远洋资本出现了吗?”
“没有直接持股。”
“资金来源。”
“多家产业投资人,公开文件无法穿透到全部有限合伙人。”
“谁发起了最初接触?”
“远方基金曾向先进产业基金提供行业咨询。”
凯瑟琳把资料放回桌面。
“又没有持股,又没有控制。”
“从法律文件看,确实如此。”
“可它总会站在门外。”
她在远方基金和先进产业基金之间画出一条虚线。
那条线不代表股权,只代表影响。
先锋晶体也被放上白板,业务范围包括衬底材料、晶圆加工和半导体供应。
先进产业基金再次出现。
林渊依旧没有直接持股,远方基金也没有控制协议,能够查到的只有合法投资建议、真实估值报告和独立董事会决议。
凯瑟琳拨通内部电话。
“谁设计了这些架构?”
“没有统一法律顾问,不同交易使用不同律所。”
“会不会只是正常风险隔离?”
“很像。”
“只是像?”
“每一笔单独看,都很正常。”
“放在一起呢?”
电话里沉默下来。
凯瑟琳抬手把白板上的几条线重新连好,线条越来越多,却没有一条能直接落到林渊身上。
远洋矿业被补入图中,业务包括矿产勘探、工业原料和草原共和国项目。
海湾国际重载航空紧随其后,主营超重型运输和大型设备跨境调运,基城航线与远梦号也被标了出来。
凯瑟琳把这些名称放到白板下方。
“远洋矿业和重载航空有没有业务往来?”
“有。”
“多少?”
“航空公司承接过矿业设备运输。”
“价格异常吗?”
“不异常。”
“付款异常吗?”
“不异常。”
“最终用户呢?”
“真实矿区。”
“也就是说,经得起查。”
“对。”
这个字落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响。
凯瑟琳没有发火,只把白板上的内容重新分成几组。
远方贸易负责商业入口,远方基金负责资本运作,先进产业基金负责隔离敏感持股,明远半导体和先锋晶体覆盖芯片与材料,微界材料负责特殊涂层。
远洋矿业拥有海外项目和重型设备需求,海湾国际重载航空负责大型货物跨境运输。
《太平洋时报》和远方传媒则提供信息、影响力以及接触人才的渠道。
每块业务都有独立用途,也都能产生真实利润。
然而,当这些公司被放在同一张图上,另一种结构逐渐显现。
电话响起。
“明远半导体客户查完了。”
凯瑟琳拿起听筒。
“说。”
“民用通信企业占百分之六十一,科研机构占百分之二十四,其余为小型电子公司和政府承包商。”
“政府承包商做什么?”
“雷达组件、航空电子设备、测试系统。”
“受限合同呢?”
“没有。”
“出口记录。”
“符合规定。”
“赵磊这个名字出现过吗?”
“没有。”
凯瑟琳的笔尖在桌面轻敲一下。
“微界材料和明远半导体之间呢?”
“没有直接交易。”
“共同投资人。”
“先进产业基金。”
“还有吗?”
“没有。”
资料仍然干净。
她把电话放下,沿着白板左侧的公司名称一路读到右侧。
合法贸易、合法投资、合法研发、合法运输,全都找不到问题。
没有走私账本,没有秘密仓库,没有虚假发票,甚至没有一家空壳企业。
所有公司都在赚钱,所有员工都在工作,所有税款也按期缴纳。
这种合法已经脱离巧合,更接近一层防御工事。
凯瑟琳拿起黑笔,在林渊的名字外画了一个圆。
“他公开拥有多少资产?”
“保守估算,超过十亿美元。”
“财富来源能解释吗?”
“能。”
“说清楚。”
“证券市场获利、基金管理收益、实业投资增值,主要获利节点都有纳税记录。”
“资金洗过吗?”
“目前没有证据。”
“异常现金流呢?”
“没有。”
“那他为什么需要这么复杂的架构?”
“资产保护、税务优化、风险隔离。”
“标准答案。”
“也是合法答案。”
凯瑟琳抬手按住白板边缘,重新审视那些相隔很远的行业名称。
如果这只是一名富豪的商业帝国,传媒、半导体、材料、矿业和航空之间的跨度未免太大。
可一旦把目标换成获取技术、寻找人才、安排资金和转运设备,这些企业就不再分散。
它们正好能够接成一条线。
一条藏在正常商业活动底下的线。
凯瑟琳用黑笔圈住几家技术企业。
“技术从哪里来?”
“企业自己研发,或者合法并购。”
她又圈住基金和资本公司。
“钱从哪里来?”
“投资收益。”
最后,笔尖落在远梦号上。
“东西怎么走?”
电话那端没有回应。
凯瑟琳替对方补上答案。
“航空运输。”
“这仍然只是推测。”
“我知道。”
“没有任何文件显示这些企业接受过统一指令。”
“我知道。”
“也没有证据证明林渊实际控制全部企业。”
“我知道。”
“如果拿这张图申请搜查令,法官会问具体犯罪事实。”
凯瑟琳放下红笔。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关系不能充当证据,行业重合不能充当证据,合法公司之间存在共同资本方,更不足以支撑搜查令。
可那条藏在水下的结构已经摆到她面前。
它不止一笔交易,也不止一条运输线,而是一套能够持续运转、自我供血并抵御司法调查的商业体系。
凯瑟琳在关系图右侧写下三个字。
供应链。
笔锋停在最后一笔。
她又添上一个问号。
“他在经营另一种东西。”
“那他在做什么?”
凯瑟琳按住林渊的名字,手指从纸面上慢慢移开。
每家公司都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没有断开,也没有近到足以留下控制证据。
她开口。
“他在建一条地下供应链。”
“你准备把判断交给法律部门吗?”
“不。”
“为什么?”
凯瑟琳把笔放到桌上。
“因为没有证据,法官会把它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