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最容易合法获取的。”
两个月后,莱比锡联邦资产处置中心。
马丁坐在竞标席第三排,勒克莱尔坐在他右侧,手里只拿着一份设备清单。
两人没有交谈,直到拍卖员宣布第一组设备进入竞价程序。
“大型复合材料试验设备一组。”
“包括压力成型装置、自动铺放装置及配套辅助系统。”
“现状出售,不提供性能保证。”
“竞标起价,二百万马克。”
拍卖槌轻敲桌面。
一家德国回收公司率先举牌。
“二百一十万。”
另一家紧跟着举牌。
“二百二十万。”
波兰工业设备商没有立刻出价,马丁也没有动作。
勒克莱尔盯着设备照片,把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以为我们也是来拆废钢的。”
“别说话。”
“如果价格超过预算?”
“预算不是给他们看的。”
场中价格继续上升。
“二百五十万。”
“二百八十万。”
“三百万。”
第一家德国公司退出,第二家公司仍在继续。
波兰买家第一次举牌。
“三百一十万。”
马丁抬手。
“三百二十万。”
拍卖员转向他。
“远洋工业集团,三百二十万马克。”
德国公司代表转过头,朝他们看了一眼。
“你们做什么业务?”
马丁没有回答。
拍卖员抬手敲了敲桌面。
“请竞标方不要私下交流。”
德国公司再次举牌。
“三百四十万。”
波兰买家立刻跟到三百五十万。
勒克莱尔翻过设备估值页。
“他们的上限不会低于四百万。”
“你怎么知道?”
“那家波兰公司过去两年买过三套大型压力容器,翻新后卖给化工厂。”
“德国人呢?”
“拆分出售,罐体、泵组和控制柜分别卖。”
马丁看着前排。
“他们只算废旧设备价格。”
“我们算什么?”
“算时间。”
拍卖员再次报价。
“三百八十万。”
德国公司犹豫后举牌。
“三百九十万。”
波兰买家跟上。
“四百万。”
会场安静了几秒。
这个价格已经超过普通废旧设备的拆解利润。
马丁举牌。
“四百二十万。”
德国公司代表皱起眉。
“四百三十万。”
“四百四十万。”
马丁没有迟疑。
波兰买家转过头,手指在竞标牌边缘敲了两下。
“四百五十万。”
勒克莱尔的手指压在报价表上。
“还加?”
“加。”
“四百六十万。”
德国公司退出。
场内只剩远洋工业与波兰买家。
拍卖员看向双方。
“四百六十万第一次。”
波兰代表和身旁人员低声交换了几句。
随后,他抬起竞标牌。
“四百七十万。”
勒克莱尔手指收紧。
“他在试我们的上限。”
“让他看到。”
“多少?”
马丁举起竞标牌。
“四百八十万。”
数字落下。
波兰代表没有立即跟价,他翻了两页资料,又拿起计算器连续按了几次。
最后,他把竞标牌扣在桌上。
拍卖员等待数秒。
“四百八十万第一次。”
没有人出价。
“四百八十万第二次。”
德国公司代表靠回椅背。
波兰买家仍旧沉默。
木槌落下。
“成交。”
勒克莱尔没有笑,马丁也没有。
三百万美元级别的价格,买下一套曾用于战斗机机翼蒙皮试制的完整系统。
交易在公开拍卖桌上完成。
合同、发票和税务记录一项不少,政府部门也签字确认了资产分类。
拍卖结束后,两人被带入后方签约室。
工作人员将文件推到桌面。
“买方,远洋工业集团。”
“注册地资料已经核验。”
马丁拿起钢笔。
“设备是否属于出口管制物项?”
“根据现行清单,不属于。”
马丁将钢笔放在合同附件上。
“请写入合同附件。”
工作人员抬起头。
“标准合同已有相关声明。”
“我要独立附件。”
“有必要吗?”
“有。”
工作人员翻到相关条款。
“设备现状出售,政府不保证未来法规不发生变化。”
“我要求确认的是成交当日状态。”
工作人员转向法律顾问席。
几分钟后,一页补充声明被送进来。
上面写得很清楚。
截至交易签署之日,该组设备未列入军事物项及受控两用设备清单。
马丁继续追问。
“拍卖方是否掌握未披露的军事用途记录?”
工作人员翻动文件,神色没有变化。
“资产登记用途为工业复合材料研发。”
“我的问题不是登记用途。”
“我们只能以现有档案回答。”
“那就写现有档案未显示。”
工作人员眉头轻轻收紧。
“远洋工业对旧设备都这么谨慎?”
“我们不买解释不清的东西。”
勒克莱尔将最终用途申报递过去。
工作人员看完申报。
“工业复合材料研发。”
“对。”
“具体方向。”
“高压容器、工业机械部件和大型精密模具。”
“航空用途呢?”
“不在当前申报范围。”
“设备是否会离开德国?”
“最终安装地点尚未确定。”
“如果出口,需要重新申报。”
“我们会遵守。”
工作人员又翻了两页。
“为什么购买自动铺放装置?”
“减少人工铺层误差。”
“你们此前没有复合材料业务。”
“所以才需要建立试验线。”
“设备修复由谁负责?”
“专业承包商。”
“是否已经确定?”
“没有。”
工作人员把视线落在马丁脸上。
“你似乎对这套设备非常了解。”
马丁放下钢笔。
“如果不了解,我不会出四百八十万马克。”
房间安静下来。
这些回答都合乎程序。
他们没有虚构客户,没有伪造项目,也没有夸大设备用途。
远洋工业确实准备建立一条工业复合材料研发线。
以后会做出什么,拍卖合同无权预判。
工作人员盖下公章。
“首付款三日内到账。”
“会到账。”
“设备拆装由买方承担。”
“知道。”
“仓库最多提供三个月免费存放。”
“三个月内完成打包。”
“超期按日收费。”
“不会超期。”
手续完成后,马丁拿走一份合同原件。
两人走出大楼,勒克莱尔才开口。
“设备是我们的了。”
“还不是。”
“公章已经盖了。”
“钱没有付清,设备没有交接,任何环节都可能变化。”
“你担心他们反悔?”
“我担心有人在装运前重新翻档案。”
勒克莱尔看向手里的补充声明。
“有这张纸,他们不能随便扣。”
“法律能抬高成本,不能阻止所有人动手。”
“那就提前运走。”
“拆装至少需要十周。”
“压到八周。”
“风险太高,热压罐不属于普通机床,罐门和压力系统一旦吊装变形,修复成本会翻倍。”
勒克莱尔皱眉。
“留在这里越久,越容易出问题。”
“所以装运计划不能指向敏感地区。”
“运回东方?”
“不会获批。”
“即便它不在管制清单?”
“最终用户审查可以单独启动。”
“那放在西陆联邦更不可能。”
“对。”
勒克莱尔看向道路尽头。
“只剩欧洲。”
“欧洲不小。”
“德国境内?”
“离拍卖地太近。”
“法兰?”
“军工审查更敏感。”
“中洲山国?”
马丁没有回答。
那里不是联盟成员,工业设备进口制度明确。
远洋体系也有一座真实运转的精密机械工厂。
更重要的是,厂房可以提前改造,设备能够作为民用生产线正常报关。
勒克莱尔压低声音。
“苏黎城工厂?”
马丁将合同收入文件袋。
“最终目的地,不由我们决定。”
“那由谁决定?”
“等命令。”